现在朝廷连藩王都动了,接下来还要动官场,自然也不会在意几个私盐头子。
他顿了顿,老花镜闪过一丝光芒道:“新盐法若推行得当,即便达不到天子期望的千万之数,至少也可增收至六百万两以上。届时朝廷的亏空,便可填补。”
众人听得心头一热,六百万两!
加上原有的三百多万岁入,朝廷一年就有近千万两进账。辽东战事再吃紧,也撑得住了,等辽东战乱平定,朝廷一年就能结余近500万两,一个比万历中兴还要富饶的盛世就可出现。
高攀龙却忽然开口:“邹公,还有一事需考虑周全。”
众人看向他。
“天启元年之前的旧盐引,多是交了盐税的诚实商贾所有。新盐法若一刀切,这些人怎么办?”高攀龙道,“商贾求利,但也讲信。朝廷若失信于商,往后谁还敢与朝廷做生意?”
邹元标点点头,显然早已想过这个问题:“老夫已有对策,实行双轨并行,天启元年之前的旧盐引,按旧制支盐。自天启二年起,新盐引按新法执行。
盐场支盐时,按‘九新一旧’的比例搭配——每十份盐里,九份给新引,一份给旧引。用这样的方式,逐步替换掉旧盐引。”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既照顾了旧商贾的利益,又逐步推行新法,确实稳妥。
刘一璟最后总结道:“那便这样定了。户部先拟细则,都察院负责监督盐场官吏,刑部准备处置贪腐。明日早朝,新盐法正式上报天子。”
众人齐声应是。
六月二十六日,大朝会。
文华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天启帝高坐御座之上,神情肃穆。
左都御史邹元标出班,手持奏折,躬身行礼。
“臣邹元标,有本上奏。”
天启抬手:“准。”
邹元标展开奏折,苍老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臣等遵旨议定新盐法,今呈御览——”
他一条条念下去:废除藩王勋贵盐引、更换盐场官吏、严查私盐、按九新一旧比例支盐……
大殿里静悄悄的,只有邹元标的声音回荡。
念完最后一条,他合上奏折,躬身道:“臣等恳请陛下御准。若新法推行得当,盐税可增至六百万两以上,填补朝廷亏空,支撑辽东战事。”
满朝哗然,东林党上台,要开始新政,大明官员不奇怪。他们吃惊东林党第一刀居然砍向盐政,这比当年的张居正还要猛,那么多藩王,那么多勋贵,都和宫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盐政能推行下去吗?
百官的目光落在邹元标身上,有震惊,有佩服,也有崇拜。青年时期怼张阁老,中年时期怼神宗皇帝,老年居然拿藩王勋贵开刀,邹公真是一生都在战斗,宝刀未老啊!
大明这是要出第二个张居正了吗?
但大多数的官员感到的不是紧张,而是在内心松口气,终于有高个子出来,顶住大明这天了。
这些年辽东连败,朝堂混乱,地方乱象频生,一副王朝末日的景象。有识之士急得睡不着觉,可谁也拿不出办法。
如今,邹元标站出来了。
天启帝看着手中的奏折,缓缓开口:“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