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升起来了。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今天不一样。
不是因为钟响了几声,也不是因为谁说了什么话,是因为他自己变了。昨天他还只是个等着命令的弟子,今天他已经是个要主动去闯的人了。
他望着东方天际。
那里还黑着,但边缘已经开始透亮,像铁锅底被火烤出了白痕。太阳还没出来,可光已经在路上了。
他低声说:“明日辰时,东院静室,我必准时到。”
声音不大,也不激昂,就像平常说话一样。可每一个字都说得准,落地有声。
说完他转身,把油灯芯剪短了一截,免得油烟熏黑墙壁。然后他坐回床沿,重新盘腿,闭上眼。
这次不是调息,是过脑子。
他把刚才写的三条原则再理了一遍:稳心神——遇事不慌,先稳住呼吸和脚步;察先机——看风向、听声、辨气,别等鬼扑脸才知道不对;守正出奇——正路走不通,就得想办法绕,哪怕是用最笨的招。
他想到自己画符时改过的那个辅助纹,原本是为了解决起笔不稳的问题,后来发现反而让符力更聚。这事说明一个道理:有时候你以为是缺点,其实是转机。
他又想到赵守一那天用雷法轰飞李铁山的样子。看着简单,其实前三天他一直在练结印的节奏,差半息都引不动雷。天下功夫,都是熬出来的。
他把这些事一件件在脑子里过,不急,也不跳。
他知道,明天去了东院静室,任务一公布,就没时间再想这么多。现在能多准备一分,到时候就能少错一步。
屋外天色渐渐亮了。
麻雀开始叫,檐下窝里的小家伙们醒了。隔壁房有个弟子咳嗽了两声,接着传来穿衣的声音。厨房那边锅铲响了起来,有人在炒早饭的青菜。
他睁开眼,屋里光线清楚了。
桌上的书还在,灯熄了,是他临睡前掐灭的。布囊放在床头,东西都归位了。桃木剑挂着,剑穗正对着门缝透进来的那缕光。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把《入门十课》合上,用布仔细包好,放进抽屉。朱笔洗干净,晾在笔架上。砚台盖好,抹布叠整齐。
然后他换上干净道袍,把头发束紧,插上木簪。鞋带系牢,腰带勒实。
他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栓,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去看屋子,也没有自言自语。他知道这间房他会回来,不是因为留恋,是因为它本来就是起点。
他拉开门。
晨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不刺眼,也不暖,就是普通的山早上该有的光。
他走出去,顺手带上门。
木门咔哒一声合上,门环轻晃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看了眼东方。
太阳还没露头,可天已经亮了大半。
他知道,这一趟,他得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