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被掐在了开头。
他走出演武坪,踏上通往主殿的石阶,抬头看了看九霄宫的方向。宫殿掩在树影里,屋檐翘角在夕阳下泛着暗金,一片安静。
他知道清雅道长已经知道了。
这种事,不需要大张旗鼓,不需要当众揭发。只要一道密令,几双眼睛盯住几个角落,就够了。那些想搞鬼的人,会发现自己再没机会下手,也不会有人接他们的线。慢慢地,他们就会收手,或者暴露。
这才是真正的镇山之法。
不是靠雷法轰,也不是靠符箓烧,而是让人心知道——这里有人看着。
他站在石阶上停了停,风吹得道袍鼓起来,像要飞起来似的。他没抬头看天,也没回头看场,就那么站着,站了一会儿,抬脚继续往上走。
九霄宫前的广场上已经聚了人。
值事弟子在整队,弟子们按序列站好,安静,有序,没人交头接耳。清雅道长还没出来,可所有人都知道,召令已下。
孙孝义走到队列中,站定。
他看见吴守朴也进来了,站在北侧通道口,离他不远,手里还端着那个粗陶杯,杯沿有点缺口,像是用了很久。他看见孙孝义看他,眨了眨眼,笑了笑,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
孙孝义没笑,也没点头,就那么站着。
他知道接下来会有事。
清雅道长不会无缘无故中断比试,也不会随便召集众人。他做事有分寸,更有深意。今天这一停,不是为了抓谁,而是为了立规矩——让所有人知道,茅山可以有笑声,可以有失误,可以有争执,但不能有阴谋。
只要有人敢伸手,就会被看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手画过符,劈过鬼,也曾在夜里用针扎指尖,蘸血练字。他知道,有些事不用说出来,也不用打打杀杀。只要你一直站着,一直看着,一直不动声色地记着,就够了。
风又吹过来。
他抬眼看向九霄宫正殿的大门。
门还关着,门环黑亮,映着夕阳的光。他不知道里面的人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刚才那枚蜡丸现在在哪,是不是已经被化验清楚,是不是已经锁定了来源。
但他知道,门很快就会开。
清雅道长会走出来,站上高台,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然后宣布明天继续比试。不会提蜡丸,不会提细绳,更不会点名谁有问题。可所有人都会明白——有些事,不能再做了。
这就是茅山。
不是靠热血,也不是靠神通,而是靠人心里那点不敢越界的念头。
他站直了些。
道袍随风轻摆,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内,像握着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握。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撑着这一口气。
吴守朴在,清雅道长在,还有那些没说话、没出头、可一直在看的人,也在。
他们不闹,不吵,不显山露水。
可他们在这儿。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