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利落,全靠嘴皮子吃饭!”
又是一阵笑。
孙孝义慢慢收回目光,环顾四周。
刚才还一个个绷着脸、盯着地面的人,现在三五成群,有说有笑。有人互相拍肩膀,有人帮同伴整理腰带,还有两个年轻弟子干脆就在边上比划起刚才的步法,一边走一边笑骂:“你别踩我影子啊!”“我偏踩!看你敢不敢让我去刷三天锅!”
空气好像真的轻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又看了看那半块干饼——刚才周守拙走过来,顺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说了句:“黑三郎,别光站着,来口垫垫?待会儿你上场,可别饿得画不成符。”
语气随意,像唠家常。
他接过来了,没推辞。
现在这块饼就在他手里,粗糙,有点硌手,咬一口,干巴巴的,没味道,但嚼着嚼着,就有股谷物的香慢慢泛上来。
他咬了一口,没咽,就这么含着,看着眼前的人群。
这些人,有的他叫不出名字,有的只在练功时打过照面,有的甚至之前还嘲讽过他画符太慢。可现在,他们一起笑,一起骂,一起担心下一场比赛会不会踩到别人影子。
他忽然觉得,这些人不只是同门。
更像是——一起过日子的兄弟。
你受伤了,有人给你包;你紧张了,有人逗你笑;你饿了,有人分你半块饼。
没有谁天生就会雷法,也没有谁一来就能画符引雷。大家都是从歪歪扭扭的第一笔开始,从摔第一个跟头开始,从被人笑话开始。
可只要有人还在笑,还在说话,还在递你一口吃的,你就还能站回去,还能接着走。
他把手里的饼攥紧了些。
风从山口吹进来,带着点草木和汗水的味道,不干净,但真实。
场上的比试又开始了。新上场的两人还是小心,可脚步利索了,手上掐诀也顺畅了。值事弟子摇铃,声音也响亮起来。
周守拙讲累了,走到场边石墩上坐下,端起自己的粗陶杯喝了一口水,抹了把嘴,冲孙孝义眨了眨眼。
孙孝义没动,也没笑,就那么站着。
但他站得没那么僵了。
手里的碗还拿着,饼还剩一半,风吹得道袍一角轻轻摆。
他知道待会儿还要上场。
还要画符。
还要走步罡。
还要面对可能的失误和挑战。
可他也知道了——
他不是一个人在画。
不是一个人在走。
不是一个人,在撑着这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影子。
阳光斜照,影子拉得老长,和其他人的影子混在一起,交叠着,分不清你我。
他抬起脚,轻轻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