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者。别人斗法,她不插手;别人争论,她不开口。可现在,她的眼睛里多了点东西——不是锋芒,是准头。像是原本只会看路的人,突然学会了预判风向。
“那你以后巡山,岂不是省事了?”他说。
“也不是。”她摇头,“这种本事耗神。刚才那一瞬,我脑子里像炸了一下,太阳穴疼了半天。而且只能对低阶鬼有效,要是遇到厉鬼,念头太强,反而会冲伤我。”
“可已经很厉害了。”他认真道,“以前是你帮我看出背后黑气,现在你能看穿鬼的动作……我们茅山,总算有人能把‘看’这件事做到极致了。”
她低下头,手指绕了绕发梢:“还不是靠每日打坐,一点不敢偷懒。”
这话听着谦虚,其实分量重。谁都知道她有多拼。别的弟子闭关三天就叫苦,她一坐就是七天,饭都不吃。清雅道长曾说过一句:“孟瑶橙的功夫不在手上,在心里。她把心沉下去了,神自然上来。”
孙孝义没再多说夸奖的话。他知道有些人受不住捧,一夸就缩回去。他只是看着她,点了点头。
两人站了一会儿,谁都没动。
远处传来钟声,是早课将始的信号。松林外的小径上有脚步声,几个弟子结伴走过,说话声隐约可闻。
“我该回去了。”孟瑶橙说。
“嗯。”
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你呢?不去演武坪?”
“还不急。”他说,“再走走。”
她点点头,没再问,沿着回廊往西去了。
孙孝义没动,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清晨的风吹过来,带着点草木和露水的味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画符时指尖还有一点残留的震感,但现在没了。他试着回忆林清轩教的“虚引线”路线,在掌心虚画了一遍。
顺。
他把双手插进袖子里,慢慢往前走。
这条路通向演武坪,他知道。赵守一今天要在那儿试雷法,听说动静不小。但他现在不想急着过去。他刚看完一场无声的较量——不是刀剑相击,也不是符火轰鸣,是一个人用静默的方式,把自己的眼睛炼成了刀。
他抬头看了眼天。
云不多,阳光透过树缝洒下来,在地上打出一块块光斑。他踩过其中一块,鞋底落下时,光斑正好盖住脚印。
他继续往前走。
脚步不快,也不慢。
左腿旧伤处还有点胀,但已经不影响走路了。他想着孟瑶橙说的话——“提前半息看见”。
他忽然觉得,这山上的日子,好像也不全是熬出来的。
有些人,确实在往前走。
他走到回廊转角,停了一下。
前面没人。
他望着空荡荡的石板路,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抬脚,迈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