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那一声简短而有力的“好”字落定,整座厅堂内弥漫的死寂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沉淀得更加深邃、更加压抑,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沉重的实体。
苏妙灵缓缓睁开双眼,肩头伤口传来的隐痛仍在持续,可她的身姿却挺得笔直,宛如一株在肆虐狂风中顽强挺立、宁折不弯的翠竹。
她所道出的这一句话,以虚无缥缈的长生为赌注,以自身的一切为筹码,不仅孤注一掷地押上了自己的性命,更似一阵无形的风,轻轻拂过,便将韩非心底那座精心构筑、经营了十几年的宏图棋局,彻底掀翻在地。
韩非静静地凝视着她,许久许久,都未能发出任何声音。
往昔那双总是蕴含着三分从容笑意、七分智珠在握的眼眸,第一次显得如此幽深,如此沉郁,仿佛望不见底的寒潭。
他曾是那般意气风发,敢对苍穹立下狂言——这偌大天下,我要九十九分!
他自以为手握严明法度,胸藏万千谋策,便可改天换地,扭转乾坤。
然而,在苏妙灵那句平静却宛如惊雷的“我看见所有人的结局”面前,他所有的雄心壮志、所有精心描绘的宏伟蓝图,都突然变得轻飘飘的,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她并非在规划一个可能的未来,也不是在提出某种构想。
她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发生、早已注定的事实。
即便坐拥天下九十九分,又能如何?
国家依然会走向灭亡,身躯依然会化为尘土,壮志依然会破碎成空,深情依然会被伤痛刺穿。
韩非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待到再次睁开时,那股曾经睥睨四海、锐不可当的锋芒,已被一层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所覆盖,那其中有震惊,有恍然,更有一种深切的悲悯。
“苏家……”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仿佛只有自己能够听见,“原来,不止是令人感到恐怖。”
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可悲。
能够预见一切兴衰生死,却无法宣之于口;能够预知注定的死局,却不能发出警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命运的巨轮一步步无情碾来,直到被逼迫至绝境,退无可退,最终只能献祭自己,去填补那深不见底的沟壑。
他不知道苏妙灵究竟在那“未来”的幻象中,目睹了何等惨烈、何等绝望的景象,才会迫使她不惜选择“长生”这条虚无缥缈、九死无生的险路,也要拼尽全力去护住他们这群人的一线生机。
长生不死,本就是历代帝王痴心妄念,世人追寻千年,堆积起累累白骨与血海,却从未有一人真正得见其踪。
而她,竟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苏家愿炼”。
韩非只觉得心口一阵滞涩发疼,生平第一次,他对自己的智谋与算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能算计人心向背,能推演局势变幻,能谋划列国杀伐,却无论如何也算不出,她眼底那片沉甸甸的、早已看过一遍又一遍的生死轮回与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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