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荒原、黑风林、丘陵,三处不同的地点,同一种冰冷的颤栗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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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线,干涸河床下游,秦无道。
他正匍匐在一处砂岩裂缝的阴影中,处理背上那几道被剑气擦过的伤口。药粉刺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动作迅速地将干净的布条缠紧。
就在布条打结的刹那——
右耳深处,那规律而令人麻木的“沙沙”声,毫无征兆地炸开!变成了一种尖锐的、高频率的、仿佛无数金属薄片疯狂刮擦的尖啸!这声音是如此刺耳、如此具有侵略性,瞬间淹没了其他所有感官,让他眼前一黑,几乎要呕吐出来。
与此同时,一种无形无质、却沉重粘稠如水银般的波动,从极高极远的天空轰然压下,扫过整片荒原。这波动并不伤害肉体,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照”意味,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从魂魄到灵力构成,彻底透视、解析、打上标记。
紫阳的“探灵罗盘”!而且是最新型号,功率远超以往!
秦无道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不适。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着旁边一处因地下水渗出而形成的、不足三尺见方、散发着浓郁阴寒与腐殖质臭气的烂泥潭滚去!
“噗通!”
他整个人沉入冰冷的、污秽的泥浆之中,口鼻瞬间被淹没。他闭气,全身毛孔锁闭,将炼气三层那点可怜的灵力波动压缩到近乎于无。灰白火焰更是死死敛入体内最深处,连一丝热力都不敢泄露。
泥浆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和声音,但那股水银般的扫描波动依旧渗透进来,像无数冰冷的触手,拂过他的身体。
嘎——吱—— 右耳的尖啸在泥浆的阻隔下变得沉闷,却依旧顽固地穿刺着他的脑髓。而在那令人发狂的噪音间隙,一种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仿佛幻嗅到了一缕极其清冷、如雪后初晴时松针上的霜的气息。这气息虚幻缥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像黑暗中的一根冰线,将他几近崩溃的感知勉强锚定。
是月清影身上的味道。怎么会……
没时间深究。他集中全部意志,将自己想象成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一具沉埋多年的枯骨。扫描波动来回涤荡了三遍,每一次拂过,都让他如坠冰窟,仿佛灵魂都被看了个通透。
就在他即将因闭气到了极限而意识模糊时,那股恐怖的波动,终于极其突兀地转向了,朝着西北方向迅速移开。
“噗哈——!”
秦无道猛地从泥潭中挣出,趴在潭边剧烈地咳嗽、干呕,吐出混合着泥浆的胃液。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沾满恶臭的黑泥,狼狈不堪。但还活着。
右耳的尖啸缓缓退去,变回那熟悉的、令人心安的(相对而言)规律“沙沙”声。只是每一次“沙”响,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他趴在冰冷的泥地里,喘息良久,才挣扎着坐起。抬头望天,晴空万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刚才与死亡(或者说,比死亡更可怕的“暴露”)擦肩而过。
紫阳的网,收得更紧了。而且,有了更可怕的眼睛。
他必须更快。更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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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线,黑风林边缘,一棵枯死的巨大铁木树洞中,月清影。
她几乎在罗盘波动降临的前一息,就睁开了眼睛。
不是听见,不是感知到灵力波动——那波动被黑风林天然紊乱的灵力场和茂密树冠削弱、迟滞了。是她脑海中,那个持续运行的、基于紫阳巡逻规律、新型法器部署传闻、以及能量流动模型构建的动态威胁预测模型,在零点三息前,将“遭遇高强度广域探测”的概率,从百分之十七,瞬间飙升至百分之九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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