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英,你知道为什么要爬山吗?”
朱雄英摇了摇头。
“因为山顶有风景,你不爬上去,就永远看不到。”
朱雄英似懂非懂,可他记住了舅舅的话。他直起腰,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走。这一次,他没有停,一步一步,走得很稳。走到山顶的时候,他的腿在抖,可他的眼睛在笑。
他看见了远处的长江,看见了江上的船,看见了江边的城。城很大,房子很多,人很多。他第一次从这么高的地方看应天府,觉得这座城很美,美得像一幅画。
“舅舅,雄英爬上来了!”
常昀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徐妙锦站在旁边,也在看风景,可她看的不是城,是云。云从山脚下升起来,一团一团的,像棉花糖。她伸出手,想去抓,可抓不到。
“大哥哥,云为什么抓不到?”
“因为云是水做的,你抓不住。”
徐妙锦似懂非懂,可她记住了,云是水做的,抓不住,那她以后不抓了。
常昀站在山顶,看着远处的城,看了很久。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暖洋洋的,带着一股水腥味。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不那么闷了。也许不是身体好了,是心情好了。看着雄英和妙锦在山顶上跑来跑去,听着他们的笑声,他觉得活着挺好的。哪怕活不久,也挺好的。
五月初五,端午节。朱元璋在奉天殿设宴,宴请文武百官。常昀去了,带着朱雄英和徐妙锦。两个孩子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
朱雄英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小龙袍,头上戴着金冠,像个小小的皇帝。徐妙锦穿着一身红色小裙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像个年画里的娃娃。
满朝文武看着他们,议论纷纷,有人说太孙长大了,有人说徐家的小丫头真漂亮,有人说镇北侯这是把太孙当儿子养。
常昀听见了,没有说话。他不是把雄英当儿子养,雄英是朱标的儿子,是他的外甥,是他答应要护着的人。他只是在做他该做的事。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着常昀,看着朱雄英,看着徐妙锦,看了很久。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的日光,可王忠看见了,觉得陛下笑得很舒心。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陛下笑了。
宴席散了,常昀带着朱雄英和徐妙锦走出奉天殿。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照在台阶上,白惨惨的,像铺了一层霜。
朱雄英拉着常昀的手,仰着脸问:“舅舅,父王是不是也在天上看着雄英?”
常昀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朱雄英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像夏天的太阳,热热的,烫烫的。
“那雄英要好好练武,好好念书,让父王在天上看着雄英长大!”
常昀没有说话,握紧了朱雄英的手。朱雄英也握紧了他的手。两人就这样握着手,走下台阶,走出宫门,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地走在长街上,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得得得的,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常昀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冷冷清清地挂在那里,像一只眼睛,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