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他知道常昀说的是实话,也是借口。身体不好是真的,教不了太多人也是真的。
可真正的理由是,他不愿意。他不愿意把时间花在朱允炆身上,不愿意把精力浪费在一个他不关心的人身上。他不是圣人,他是人,他有私心,有偏爱,他偏爱雄英,偏爱妙锦,偏爱那些他在乎的人,朱允炆,不是他在乎的人。
“你听到了?”朱元璋看着吕氏。
吕氏点了点头,行了一礼:“臣妾明白了,打扰陛下了,臣妾告退。”
她牵着朱允炆,转身走了。步子很稳,背挺得很直,头抬得很高。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她走出御书房,走过回廊,走过宫门,走过长长的大道,回到自己的住处。关上门,她才松开朱允炆的手。
她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朱允炆看着母亲,吓坏了,可他不敢问,也不敢哭。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母亲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可她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泪,是火。冷冷的火,烧得人心慌。朱允炆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他记住了。记住了母亲的眼睛,记住了那两团冷冷的火。他永远也忘不了。
吕氏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进内室,坐在床边,闭上了眼睛。她恨。恨常昀无情,恨朱元璋偏心,恨自己没用。
可她不敢表现出来,因为她知道,常昀和朱元璋都是天人境,能看穿人心。她不能让他们看出她恨,不能让他们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只能忍着,把恨压在心底,压得死死的,不让人看见。
她忍了很久,久到天黑了,久到朱允炆在她怀里睡着了,久到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她才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冷冷清清地挂在那里,像一只眼睛,看着她。她看着那只眼睛,心里那团冷冷的火,烧得更旺了。可她脸上没有表情。她不敢有表情。
常昀从御书房出来,站在宫门口,看着天边的云。云很薄,被夕阳染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往东宫去了。
朱雄英和徐妙锦正在院子里扎马步,两个孩子的脸绷得紧紧的,额头上全是汗,可谁都没动。常昀站在廊下,看着他们,没有说话。萧战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碗热姜汤,已经凉了,他忘了喝。
“侯爷,吕侧妃那边,会不会记恨您?”
常昀没有说话。他知道吕氏会恨他,可他不在乎。他活不了多久了,恨不恨,有什么关系?他在乎的是雄英,是妙锦,是那些他在乎的人。其他人,他不在乎。恨也好,爱也好,跟他没关系。他只需要在死之前,把路铺平,让雄英走得稳稳当当,不摔跤,不跌倒。其他的,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舅舅,雄英撑了多久了?”朱雄英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脆生生的。
“两炷半香了。”
朱雄英的腿在抖,可他咬着牙,没有倒。徐妙锦也在抖,可她也没有倒。两个孩子在雪地里扎着马步,像两棵小树,风很大,雪很厚,可他们站得很稳。常昀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萧战看着侯爷的嘴角,心里忽然有些酸。侯爷笑得太少了,少得他数得过来。可每次笑,都是因为这两个孩子。他们是他活下去的理由,是他撑着不死的理由。只要他们还在,侯爷就不会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