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家、画家、美食家。
所以对于李承裕这个找上门来的大麻烦,他也是无可奈何。
只能起身穿衣。
沈柠欢已经下了床,从衣架上取下他那身便袍,替他展开。
裴辞镜伸开手臂,娘子便绕到他身后,替他整理领口、束紧腰带,动作轻柔而熟练。
好在他有娘子帮忙。
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整洁而不失礼地穿好衣服。
“娘子,你先歇着。”他握住沈柠欢的手,低声道,掌心贴着她的指尖,轻轻地捏了捏,“我去去就回。”
沈柠欢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替他正了正衣领,将那条微微歪斜的绦带重新系好,然后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不妥之处,才轻声道:“去吧,我等你。”
“我等你”三个字,说得极轻极淡,像是每日都会说的家常话。
可裴辞镜听着。
心里头却莫名一暖。
他转身往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了娘子一眼。
沈柠欢站在床边,烛火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暖黄的光,将她那件素白的寝衣映得柔和而温暖,像一幅安静的画。
她冲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很轻,却像是在说——不管什么事,回来再说。
裴辞镜心里头那点烦躁便散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
大步往正堂走去。
……
安乐居,正堂。
烛火通明。
李承裕坐在客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却没有喝。
茶是好茶,水是好水,泡茶的功夫也恰到好处——汤色清亮,香气幽远,是上好的明前龙井。
他只是端着,偶尔低下头,闻一闻那清雅的茶香,然后继续等。
没有催促。
没有半点不耐烦。
他今夜来,是来请人的,不是来摆架子的。
李承裕心里很清楚,父皇让他和老八自行选择辅助赈灾的人选,可不是字面上那么简单的。这里头有两层意思,聪明人都听得出来。
其一,是考验他们的识人之明——哪些人可用,哪些人能够帮助自己妥善完成赈灾,放在以后,便是辨别哪些才是真正可托付的心腹。
能用对人。
才能办好事。
若是连人手都挑不好,日后如何托付江山?
其二,是考验他们的御人手段,这也是有技巧的。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如今他尚不在宝座之上,所谓的恩威并施并不合适。
适当地低姿态。
礼贤下士才是正理。
你若连正确调度人的方式都不会,日后如何让那些老奸巨猾的臣子心甘情愿地为你效力?
所以他来了。
亲自登门,夜访侯府,只带几名侍卫,不摆仪仗,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来了,姿态放得足够低,诚意拿得足够足。
裴辞镜便是他第一个登门之人。
早在国子监第一次见面,他便觉得这位裴二公子很特别。
那时候裴辞镜坐在角落里,捧着一把瓜子,笑眯眯地看纨绔们打架,那姿态,那神情,活脱脱一个看戏的闲人。
可那双眼睛里的通透,那份藏在慵懒底下的敏锐。
他一眼便看出来了。
回去之后便对其做了一番了解。
赏花会上,裴辞镜能仅凭观察,便识破九妹的女儿身,更是让他断定此人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后面裴辞镜科举,他也一直关注着。
会试的卷子他看了,殿试的卷子他也看了,那篇以“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破题的策论,写得锋芒毕露,胆识过人,不是那种只会掉书袋的酸腐文章,而是真正有思考、有见地的东西。
而且他也见识到了起锋芒。
入职翰林之后,裴辞镜更是一鸣惊人。
先是在修订《水经注》时提出修撰应急方略,推动全翰林院群策群力,紧接着又是进献水泥配方。
两件事加在一起,利国利民,功在社稷。
旁人或许觉得惊讶,李承裕反倒没什么意外,有种“果不其然”的感觉,甚至他在心中肯定——这货绝对还藏了更多东西。
他早就知道。
此人之前平庸的表现,只是缺个展露的平台。
那双懒洋洋的眼睛底下,不知还压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本事,所以父皇让他自行挑选人手,他下意识便想到了裴辞镜。
调用的理由也很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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