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北河布政使能脱得了干系?
若是孙有德不干净,李承砚又岂能置身事外?他这般心不在焉、魂不守舍,莫非是那贪墨之事,真有他们的份儿?
若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何必这副模样?
李承裕心里头的疑云越聚越浓。
面上却不动声色。
依旧是那副沉稳从容的模样,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李承砚,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八弟,今夜好好准备,赈灾可不是件小事,父皇可都看着呢。”
那语气,那神态,分明是在提点,是在关心,是在尽一个兄长的本分,可落在李承砚耳中,却字字刺耳。
李承砚抬起眼,目光与李承裕对上。
那目光里有烦躁。
有戒备。
还有一股子强压着的、不愿被人看穿的恼怒。
他冷哼一声便开了口,声音比平日更沉,更冷:“六哥顾好自己吧,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话音落下,他没有等李承裕回话,便猛地转过身,衣袍在雨后潮湿的空气里甩出一道凌厉的弧度,大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脚步又快又急,踩在湿漉漉的青石地面上,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李承裕站在宫道上。
看着李承砚的背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的暮色里,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光芒闪动。
夜风拂过,卷起他玄色锦袍的一角。
他收回目光。
转身继续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
水芸宫的烛火,在这雨夜里显得格外昏暗。
这座宫殿,在皇宫的西北角,离御花园远,离乾清殿更远。
宫墙上的朱漆已经有些斑驳,墙角爬满了被雨水打湿的藤蔓,在风里轻轻摇曳,像是无数只招摇的手。
孙淑妃已经准备就寝了。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寝衣,外罩一件素白的褙子,长发披散在肩头,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卸下最后一支簪子。
镜中的女人。
眉目温顺。
却掩不住眼角那几道细密的纹路。
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也是这些年后宫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楚,一点一点刻上去的。
她的手微微一顿。
铜镜里,映出了身后那扇半开的窗,窗外是漆黑的夜,雨丝被风吹进来,打在窗台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娘娘。”门外传来宫女低低的声音,“八殿下求见。”
孙淑妃猛地回过神来,手指一颤,那支簪子便从指尖滑落,在梳妆台上滚了几滚,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承砚?
这孩子这么晚了,怎么还来?
她心里微微一沉。
自打这孩子长大以后,便很少主动来水芸宫了。每次来,要么是有事求她,要么是心里头憋着什么话要说,而且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她站起身,将那件褙子拢了拢,束好腰带,整了整衣襟,对镜中的自己端详了片刻,确认没有什么不妥,才开口道:“让他进来吧。”
李承砚推门而入。
他身上还穿着在御书房议事时的那身靛蓝色锦袍,可那眉宇之间的意气风发,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忽然被什么东西硌出了一个细小的缺口。
他走到孙淑妃面前站定。
双手抱拳。
微微躬了躬身。
行礼的动作依旧是标准的,可那姿态却没有多少恭敬,反倒像是一个不得不完成任务的人在走过场。
“母妃。”
孙淑妃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抬了抬手,对身边的宫女道:“你们都下去吧。”
宫女们应声退下,殿门被轻轻合拢,将那淅淅沥沥的雨声关在了门外,也把这母子二人关在了一片昏暗而压抑的寂静里。
“说吧,什么事?”孙淑妃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目光复杂,既有慈爱,也有无奈,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心疼。
李承砚没有坐下,他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下定什么决心。
“母妃,云阳发大水了,明日我便要去赈灾。”
孙淑妃愣了愣。
云阳,那不是北河的地界吗?赈灾这种事,怎么会让她这儿子去?是陛下的意思?
她看着李承砚那张写满心事的脸,忽然明白过来。这趟差事,八成是和六皇子一起去。又是一场考验,又是一场较量。
她沉默了良久。
烛火在灯盏里轻轻跳动,将母子俩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一定要去争那个位置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