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五官,看不清衣着,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每一个都无精打采的,蔫了吧唧的,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像饿了很久的人,连站都站不稳,有的虚影靠在墙上,有的蹲在地上,有的互相搀扶着,模样看着让人心酸。
堂营里越来越冷了。不是物理上的那种冷,是那种从心里往外冒的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从血液里往外凉。苟一铎打了个哆嗦,把棉袄的拉链往上拽了拽。林慕白的手开始发抖,攥着黄纸的指节都泛白了。那些虚影的眼睛里,有了光——不是善意的光,是委屈的光,像暗夜里烧着了几盏鬼火,幽幽的,冷冷的,带着这些年积攒的委屈和不甘。
李平凡睁开眼,看着那些虚影。她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在数人头,又像在认面孔。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知道你们委屈。也知道你家弟马被骗了。但今天叫你们出来,不是来问罪的。是想听听你们想说什么。谁先来?”
堂营里安静了一会儿。那些虚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左边那个靠着墙的虚影动了动,从墙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开口了。声音很沙哑,像很久很久没喝过水,嗓子都锈住了:“我们不是不想干活,不是不想帮忙,我们是被打压的,被那个骗子打压的。他不让我们上弟马的身,不让我们跟弟马沟通,他说我们是邪祟,是脏东西,弟马信了,弟马就不理我们了。”
又有一个虚影站了出来,声音更哑,像砂纸磨铁皮:“我们跟着弟马好几年了。好几年了,一口香火没吃过,一次供奉没受过。弟马被骗的那些钱,够给我们买多少香火、多少供品。可她被骗了,我们也得跟着挨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