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清了。
最前面那道剑光上,站着一个青衣女子。青碧色道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云纹。头发散了大半,几缕碎发贴在脸上。左肩的衣服破了一个口子,血从里面渗出来,在夜风里飘成细密的血雾。
后面的六道剑光,清一色明黄道袍,袍角绣着青色山脉纹。
林枫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最前面那个,五十来岁外貌,面容清瘦,留三缕长须。眼神阴鸷,像一条盯上猎物的蛇。
他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秒。
这张脸,他在黑风寨见过。
他记得当时被自己干掉的那个化神修士纪长空喊他“云舟师弟”。
他身后那个人,他也认识。黑风寨那一夜,和云舟一起围攻夜魅音的化神初期道人。
后面四个,清一色元婴期,年轻些,三十来岁外貌,眼神凌厉。
林枫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黑风寨的仇,他一直记着。今天真是巧了。
——
萝清颜的剑光又晃了一下。
她的灵力快见底了。左肩的伤比她预想的更重——云舟那一掌不仅震裂了她的肩胛骨,还在她经脉里留了一道暗劲。那道暗劲像一条毒蛇,在她体内乱窜,吞噬她本就不多的灵力。
她咬紧牙,把最后一点灵力灌进剑里。
飞剑猛地往前窜了一截,把后面的追兵甩开十几丈。但也仅此而已。
“萝清颜,你跑不掉的。”
云舟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已经注定的事。
萝清颜没有回头。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撇出两道深深的纹路。十八年了。她等这一刻等了十八年。可惜,那一剑还是偏了。
她本以为藏了三天,等到云舟落单的机会,一剑就能要他的命。但云舟的反应比她预想的快得多。他侧身的幅度不大,刚好让她的剑从肋骨擦过去,只留下一道皮外伤。
“十八年了,你还是这点本事。”
云舟的声音又近了。
萝清颜没理会。
一道掌风从背后袭来。
她侧身,掌风擦着她肩膀过去,轰在夜空中,炸开一团白光。飞剑被余波震得剧烈晃动,她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差点从剑上栽下去。
还没稳住身形,第二道掌风已经到了。
这一次她没躲开。
掌力结结实实拍在她后背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来,在夜风里散成一片红色的雾。她的身体从剑上脱落,像一只被箭射中的鸟,往地面坠去。
——
“砰。”
萝清颜摔在地上,后背撞在碎石上,又弹了一下。
泥土和碎石硌进伤口,疼得她浑身发颤。她撑着胳膊想站起来,试了两下,又摔回去。左肩使不上力,右腿也被碎石划破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六道剑光从天而降。
明黄色道袍在夜色里格外刺眼。六个人围成一个半圆,把她堵在一面断壁前。
云舟站在最前面,负手而立。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萝清颜,嘴角挂着笑。
那笑容不深,但足够刺眼。
“萝清颜,当年你丈夫背叛师门,我亲手将他正法。十八年后,你又来刺杀我。”
他顿了顿,往前迈了半步。
“你们夫妻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萝清颜抬起头。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还挂着血。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把淬了毒的刀,死死钉在云舟脸上。
“云舟。”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亲手杀自己的弟弟,还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云舟的笑容没变。
“云箫背叛清虚道宗,我身为执法长老,大义灭亲,有何不可?”
“背叛?”萝清颜冷笑一声,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他是看不惯你们的所作所为。看不惯你凌辱小宗门女修,看不惯你们巧取豪夺堪比魔道。”
云舟的笑容终于收了。
他盯着萝清颜,目光冷下来。
“萝清颜,有些话,说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萝清颜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夜风里飘着,像哭,“我丈夫被你们害死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她撑着断壁站起来。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她的腰板挺得笔直,下巴抬得高高的,像一棵被风吹弯又弹直的竹子。
“我只恨自己刚才那一剑没刺死你。”
云舟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他的左肋确实还在疼。萝清颜那一剑虽没要他的命,但刺得不浅。若不是他反应快,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我成全你。”
他抬起右掌。
掌心里聚起一团白光,越来越亮,亮得像一颗小太阳。灵力波动从掌心扩散开来,把周围的碎石震得跳起来。
萝清颜闭上眼睛。
十八年了。她终于可以去见云箫了。
只是小萝,娘亲对不起你。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哟,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的,清虚道宗的脸皮是还是一如既往地用铁铸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