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嗯,”他说,“下雪了。”
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雪,看了很久。电视里的电影放完了,屏幕变成了雪花点,发出沙沙的声音。没有人去关。他们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雪,听着电视里的沙沙声,感受着彼此的呼吸。时间过得很慢,慢到每一秒都像是一个小时。但邱莹莹不觉得无聊。她喜欢这种感觉——和他在一起,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怕。只是存在着。在一起存在着。
“西决,”她轻声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喜欢你?”
陆西决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给江明月的,是给她的。给邱莹莹的。
“没有。”他说。
“那我现在告诉你。”邱莹莹看着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很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对我好,而是因为你是你。不管你有没有钱,有没有家,有没有工作——你都是你。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的房子,不是你的钱,不是你的工作。是你。”
陆西决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但很真实——比任何一次都真实。
“你学我。”他说。
“因为是真的。”邱莹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但很真实。
他们看着彼此,笑了很久。笑到眼泪都出来了,笑到肚子都疼了,笑到窗外的雪停了,路灯的光在雪地上投下昏黄色的光晕。然后陆西决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邱莹莹,”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里。”
邱莹莹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不是悲伤,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干干净净的、像是被雪洗过一样的眼泪。
“谢谢你等我。”她说。
“不用谢。”他说,握紧了她的手。
窗外,雪停了。天空放晴了,云层散开了,露出了墨蓝色的天幕和满天的星星。那些星星亮得像是在燃烧,每一颗都在用尽全力地发光,好像下一秒就会熄灭,但它们不在乎。它们在燃烧,在发光,在证明自己存在过。就像他们一样。在这个世界上,在这个城市里,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两个曾经被命运抛弃的人,找到了彼此。他们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他们只需要存在。在一起存在。
邱莹莹靠在陆西决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她没有睡着,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放松,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一点一点地拆掉她身上最后的盔甲。那些盔甲她穿了一百六十二天,重得像一座山。但现在,在这个小小的客厅里,在这个破旧的沙发上,在这个男孩身边,她可以卸下它们了。不是因为它们不再需要了,而是因为她知道,有人会替她扛。
“西决,”她轻声说,“晚安。”
“晚安,邱莹莹。”
她听着他的声音,感受着他的温度,慢慢地沉入了梦乡。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雪地里。四周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天空是白色的,大地是白色的,连空气都是白色的。她站在那白色里,觉得自己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随时都可以飞起来。但她没有飞。她站在那里,等着。等一个人来。她知道那个人会来。因为他答应过她——“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是谁——我都会找到你。”
她醒了。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里涌进来,照在她的脸上,暖暖的。她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毛毯,头枕在陆西决的腿上。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缓慢。他睡着了。她的手还握在他的手心里,暖暖的,像是一直没有松开过。她看着他的脸——安静的、放松的、没有防备的。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的他,即使不笑的时候,嘴角也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什么事情都不在乎。但此刻,他的嘴角是平的,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舒展开来,像一个睡着了的孩子。她看着他,觉得他很美。不是那种“好看”的美,而是一种“真实”的美。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会累会睡着的、会握着她的手一夜不松开的人。
她轻轻地抽出手,坐起来。毛毯从身上滑落,她把它重新盖在他身上。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风吹进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新和冰冷。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充满了那种清新的味道。阳光很好,把整座城市照得通透明亮,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地的碎钻石。她看着那些光芒,笑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她是邱莹莹。她是她自己。她有一个家,有一个等她回家的人。这就够了。
她转过身,看着沙发上还在睡觉的陆西决。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她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鼻梁很高,嘴唇很薄,下巴的线条很流畅。她看着他,觉得他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不是因为他的五官有多精致,而是因为他的心。他的心是干净的,像雪一样干净。
她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握住了她的手。他没有醒,但他握住了她的手。在梦里,他也记得她。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悲伤,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干干净净的、像是被雪洗过一样的眼泪。
她握着他的手,蹲在沙发旁边,看着窗外的阳光,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但很真实。
“早安,西决。”她轻声说。
他没有回答。他睡着了。但她知道,他在梦里听见了。因为他的手握紧了她的手,力度不轻不重,像是在说——我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这里。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