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地沉入了梦乡。
十一月二十五日,邱莹莹接到谢振杰的消息,说赵长庚已经开始接触王思远了。他们在一家私人会所见了面,聊了大约两个小时。聊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谢振杰说,王思远离开会所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光——那种“看到了机会”的光。
“他可能已经被赵长庚说服了。”谢振杰在消息里写道。
“不一定。”邱莹莹回复,“他可能只是在听。王思远是一个精明的人,不会轻易做决定。”
“但我们需要做好准备。如果他倒向赵长庚,那5.5%的股份就没了。”
“那怎么办?”
“找到他的弱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王思远的弱点是什么?年轻,有野心,想证明自己比父亲强。给他一个机会——一个不需要依靠赵长庚、也能证明自己的机会。”
邱莹莹想了想。“什么机会?”
“江氏旗下的新零售板块。这是江氏未来发展的重点方向,也是王思远感兴趣的方向。如果江怀远能给他一个在新零售板块的重要位置,他可能会选择站在江怀远这边。”
“但新零售板块的负责人是陈丽华。她不会同意的。”
“那就说服她。”
邱莹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窗外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像是永远不会放晴。喷泉还在喷水,水珠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黯淡无光。她看着那些水珠,忽然觉得——这场战争,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不只是股东之间的明争暗斗,还有人心之间的暗流涌动。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每一个人都在计算自己的利益。而她,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一个替身,一个骗子,要在这张复杂的棋盘上,和那些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对弈。她不知道能不能赢。但她知道,她不能输。因为她输不起。
十一月二十八日,邱莹莹去江氏集团总部参加了一个会议。这是她第一次以“江明月”的身份,坐在江氏集团的会议室里,和那些股东和高管们一起讨论公司的未来。会议的主题是“新零售板块的发展战略”。主持人是陈丽华。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裙,短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强势。她的语速很快,思路清晰,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邱莹莹坐在她对面,认真地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一些要点。她不是真的懂,但她需要让别人觉得她懂。这是她的工作。
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赵长庚忽然开口了。“陈总,你的方案听起来不错,但我想问一个问题——你的方案需要多少资金?资金来源是什么?投资回报周期是多久?”
陈丽华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不耐烦。“资金大约需要五个亿,来源是江氏的自有资金和银行贷款。投资回报周期大约是三年。”
“三年?”赵长庚笑了,那个笑容很冷,“陈总,你知道现在的市场环境吗?三年,黄花菜都凉了。我们需要更快的方案,更快的资金周转,更快的回报。”
“快不一定好。快可能意味着**险。”
“不冒险,怎么有回报?”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火药味越来越浓。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一场没有裁判的拳击赛。邱莹莹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她知道,这不是一场关于“新零售板块发展战略”的争论,而是一场关于“谁说了算”的权力斗争。陈丽华代表的是江怀远的“稳健策略”,赵长庚代表的是他自己的“激进策略”。他们在用这个会议作为擂台,向所有人展示谁更有能力、谁更有远见、谁更适合领导这家公司。
“好了,好了,”王思远的声音插了进来,温和而克制,“陈总、赵总,大家都是为了公司好,没必要吵。要不这样,陈总先把方案细化一下,下次会议我们再深入讨论?”
陈丽华看了王思远一眼,没有说什么。赵长庚也安静了下来,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会议在一种微妙的、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邱莹莹收拾好笔记本,站起来,准备离开。王思远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明月,你觉得今天的会议怎么样?”
邱莹莹看着他,笑了笑。“很精彩。”
王思远笑了,那个笑容很客气,很礼貌。“你说话总是这么滴水不漏。”
“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还年轻,很多都不懂。”
“你比大多数人都懂。”王思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太懂的东西,“明月,如果有时间,我想请你吃顿饭。就我们两个人,聊聊。”
邱莹莹的心跳了一下。王思远请她吃饭?是试探,还是拉拢?“好啊。什么时候?”
“下周吧。我让我秘书联系你。”
“好。”
王思远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会议室。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感觉自己的胃在收缩。他在靠近她。不是因为她是谁,而是因为她手里的10%股份。在所有人眼里,她不是“江明月”,不是“江怀远的女儿”,不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她是“10%股份”。是一个数字,是一个筹码,是一个可以被争取、被拉拢、被利用的工具。
她走出会议室,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电梯缓缓下降,失重感让她的胃有些不舒服。她睁开眼睛,看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深蓝色的连衣裙,精致的妆容,盘起来的发髻,珍珠耳环。那是江明月。不是她。但她已经分不清了。镜子里的人,是她,又不是她。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大楼,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十一月的阳光很淡,没有温度,只是亮。她看着那片亮光,忽然想起了陆西决说的话——“你值得。”她不知道她值不值得。她只是一个替身,一个骗子,一个偷走了别人人生的小偷。但他说她值得。她愿意相信他。因为如果连相信都没有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走下台阶,上了车,车子驶向翠湖山庄。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车子的颠簸和摇晃中,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她不知道王思远为什么要请她吃饭,不知道赵长庚下一步会做什么,不知道十二月二十日的股东大会上会发生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会撑下去。不管多难,不管多累,不管要面对多少风暴,她都会撑下去。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那个握着她的手、说“你越来越像你妈妈了”的老人。为了那个从未被承认、却一直在暗中保护着这个家的儿子。为了那个在广场上站了四个多小时、说“你的名字很好听”的男孩。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阳光在建筑物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像是一面面镜子,照出这座城市的繁华和冷漠。她看着那些光芒,忽然觉得——也许,她可以赢。不是因为她有多强,而是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车子驶入翠湖山庄,在江家门口停下来。邱莹莹下了车,走进大门。周姨在厨房里做饭,香味飘出来,是红烧排骨的味道。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周姨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很温暖。这个家,不是她的。但这三个月,它给了她一个家该有的一切——温暖、食物、关心、和一个等她回家的老人。
她走上楼,回到房间,关上门。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后花园里泥土和落叶的味道。喷泉的灯亮了,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一串串发光的星星。她看着那些水珠,想起了陆西决说的话——“我在这里。”他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在这里。她不知道这句话能不能兑现,不知道当真正的风暴来临时,他还会不会站在她身边。但她愿意相信。因为如果连相信都没有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拿起手机,翻到陆西决的对话框。她打了一行字——“王思远约我下周吃饭。他说想聊聊。”发出去。
回复来得很快。“去吧。但小心。”
“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试探你。或者拉拢你。不管怎样,不要给他任何承诺。听他说,但不要表态。”
“我知道。”
“需要我陪你去吗?”
邱莹莹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一下。“不用。我自己去。”
“好。有事随时联系我。”
邱莹莹看着屏幕上的字,感觉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他不是她的男朋友,不是她的保镖,不是她的家人。但他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像是黑暗中的一盏灯,不刺眼,但足够亮,亮到让她看清前方的路。
“晚安,西决。”她打了一行字。
“晚安,邱莹莹。”
她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但很真实。她放下手机,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窗外,喷泉的灯熄灭了,后花园陷入了一片黑暗。邱莹莹躺在黑暗中,听着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慢慢地沉入了梦乡。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王思远的饭局是福是祸,不知道赵长庚的下一招是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会醒来。不管多难,不管多累,不管要面对多少风暴,她都会醒来。因为有人在等她。等她说晚安,等她说“我没事”,等她说“我在这里”。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