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把青山的草木吹得一天一个模样,前几日还只是嫩黄浅绿,不过旬日工夫,漫山遍野就铺得浓绿逼人。溪水彻底化冻,在谷底哗啦啦淌着,鸟雀从早叫到晚,空气里飘着野花淡淡的甜香,连吹进教室的风,都带着一股子鲜活舒展的劲儿。
青山完小的扩建工程已经过半,教学楼主体框架立了起来,宿舍楼也砌到了第二层。施工区和教学区用铁丝网严严实实隔开,机器轰鸣、砖块碰撞的声响,非但没搅乱课堂,反倒像给孩子们的读书声配了背景音,听上去更有奔头。
支教团的大学生们还没走,暑假眼看着要到,他们索性跟学校签了延续志愿的协议,干脆留下来守完整个暑期。原本青涩的大学生,这会儿个个都有了几分老师模样,说话稳了,板书顺了,往讲台前一站,眼神里全是认真。
这天一早,苏晚刚走进办公室,就看见厉晏辰趴在桌上,对着一叠厚厚的信封出神。桌上热茶凉了大半,他指尖捏着一封已经拆开的信,眉头微微舒展,嘴角藏着点浅淡笑意。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苏晚走过去,把自己手里刚蒸好的玉米放在他手边。
厉晏辰抬头,把那叠信往她面前推了推,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柔和:“刚邮差送过来的,全是寄给孩子们的信,还有一部分是写给学校的。”
苏晚拿起最上面一封,信封是卡通图案,字迹工整,落款是省城实验小学五年级一班。拆开一看,里面是满满两页信纸,字里行间全是好奇:
“山里的同学你们好,我叫李雨桐,听说你们在青山里读书,山上有很多小动物吗?你们冬天是不是很冷?我给你们寄了三本童话书,希望你们喜欢。等我放假了,想去青山看你们……”
再往下翻,还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信件,有大学生写的鼓励话,有企业家寄来的慰问信,更多的是其他城市中小学生写的交友信,有的夹着手绘卡片,有的塞了书签,还有的把自己舍不得用的笔记本一起寄了过来。
“都是之前直播和媒体报道后,网友和学校主动寄来的。”厉晏辰指尖划过信封上稚嫩的字迹,“邮差说,后面还有几大包,今天拉不过来,明天再送。”
苏晚一封封翻着,心里又暖又胀。
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文字,跨越了山川路途,像一只只温柔的手,轻轻拍在山里孩子的肩上,告诉他们:你们被看见,你们被惦记,你们和城里的孩子一样,值得被好好对待。
“等会儿上课,把这些信分给孩子们。”苏晚眼眶微热,“让他们好好写回信,交几个远方的朋友。”
厉晏辰点头,又拿出一份文件:“对了,西沟乡分校的进度比预想快,主体结构这周就能完工,内部粉刷和水电安装下个月能结束,九月一号准时开学没问题。我已经让人去周边村寨统计适龄儿童,大概能收一百二十多个孩子,老师从支教团里选一批,再从市里聘几位在编教师,师资足够。”
苏晚心里一块石头彻底落地。西沟乡比青山沟更闭塞,过去孩子上学要翻两座山,天不亮出门,摸黑才能回家,雨雪天更是险象环生。如今新学校就在村寨边上,孩子们再也不用遭那份罪。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林晓薇带着几个支教老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表格,脸上满是兴奋:“苏老师,厉总,我们统计好了,这次暑期夏令营一共报名一百八十六个孩子,不光是青山沟的,还有周边十里八村的,听说我们开兴趣班,家长都抢着把孩子送过来!”
苏晚接过表格,一个个名字看过去,果然有不少陌生的名字。
过去山里人对读书不上心,觉得能认字就行,如今看着青山完小越办越好,看着孩子们能唱歌画画、能看书写信,甚至能跟远方的人交朋友,心思也活泛了,都想让孩子多学点东西,将来有出息。
“课程表我们排好了。”另一个支教老师补充,“除了语文数学基础课,还开了音乐、美术、体育、自然科学,还有手工和书法,每天下午都是兴趣课,保证孩子们学得开心。”
苏晚满意点头:“辛苦你们了,食堂我跟张婶说了,多加菜量,保证孩子们吃饱吃好。住宿的孩子安排在临时宿舍,火炉和蚊帐都备齐,千万别让孩子中暑或者被蚊虫咬。”
几人应声记下,又兴冲冲去教室准备开课事宜。
办公室刚安静下来,老支书又带着几个村民走进来,手里拎着刚从山上摘的野杏、桑葚,还有一筐筐新鲜蔬菜。
“苏姑娘,厉总,山上果子熟了,给孩子们尝尝鲜。”老支书把果子放在桌上,“还有这些菜,都是自家地里种的,没打农药,给食堂用。”
随行的村民也跟着放下东西,七嘴八舌道:
“要是缺啥力气活,尽管喊我们,随叫随到!”
“我家娃也报了夏令营,麻烦老师们多费心了!”
“等新楼盖好,我们凑钱给学校挂几串鞭炮,好好热闹热闹!”
苏晚连连道谢,看着这群朴实的乡亲,心里越发踏实。
这所学校早已不是她一个人的梦想,也不是厉晏辰一个人的投入,而是整个青山沟、甚至周边乡镇所有人的念想,是大家一起捧在手里、护在心上的希望。
上午第一节课,苏晚把全国各地寄来的信抱进教室。
孩子们一看见五颜六色的信封,眼睛瞬间亮了,小身子坐得笔直,小手放在膝盖上,眼巴巴盯着讲台上的信。
“这些信,都是远方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写给你们的。”苏晚拿起一封,轻轻晃了晃,“他们想跟你们交朋友,想知道你们的生活,还给你们寄来了礼物。现在,我把信分给大家,每个人都认真看,好好写回信,好不好?”
“好!”
整齐响亮的回答,差点把屋顶掀翻。
信件一一发到孩子手里,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有的孩子认字不多,就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拼着读;有的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往上扬;还有的攥着信纸,眼睛亮晶晶的,明显是被信里的话打动了。
坐在角落的王小丫,平日里最害羞,说话都细声细气,这会儿捧着一封来自省城的信,小手轻轻摸着纸上的字迹,抬头看向苏晚,小声问:“老师,远方的姐姐,真的想跟我做朋友吗?”
“是真的。”苏晚蹲在她身边,温柔点头,“你好好写回信,把你在山里的生活告诉她,等她收到了,一定会很开心。”
王小丫用力点头,趴在桌上,握着铅笔,一笔一画地写了起来。虽然字迹歪歪扭扭,语句也简单,却写得格外认真。
其他孩子也纷纷拿起纸笔,趴在桌上写回信。有人写山上的野果,有人写学校的新楼,有人写支教哥哥姐姐教的歌,有人写自己想考大学的梦想。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精巧的句式,却字字真心,句句滚烫,全是山里孩子最纯粹的心声。
厉晏辰站在教室后门,静静看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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