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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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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最厉害的人。

    她跑到前院书房,推开门,看见沈昭正在和几个世家子弟喝茶。

    她站在门口,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大哥”。

    沈昭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是厌恶,不是冷漠,是——

    “你怎么来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不是用嘴说的,是用眼神说的。

    八岁的沈樱姝看懂了,把麻雀藏在袖子里,说了声“对不起,走错了”,关上门,退了出去。

    那只麻雀最后还是死了。

    她把它埋在后院的墙角下,用一块瓦片立了个小小的坟。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去找过沈昭。

    她学会了——

    不要去找一个不欢迎你的人。

    不管是亲哥哥,还是假哥哥。

    喜轿是顾家派来的。

    一顶半新不旧的花轿,轿帘上的红绸已经洗得发白,流苏掉了两根,轿杠上还有一道裂纹。

    抬轿的四个轿夫歪歪斜斜地站着,其中一个还在打哈欠。

    沈樱姝站在侯府后门,看着这顶轿子,忽然笑了。

    碧桃被她笑得发毛。

    “姑娘笑什么?”

    “没什么。”

    沈樱姝提起裙摆,自己掀开轿帘,弯腰钻了进去。

    “只是觉得,这顶轿子配我正合适。”

    半新不旧,洗得发白,掉了两根流苏,还有一道裂纹。

    多像她。

    轿帘落下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侯府门扉关闭的声音。

    沉重的吱呀声,像一声长长的叹息,又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门后面站着一个人。

    不是沈昭——

    沈昭已经回前院会客去了,今天府里有贵客,他没空来送她这个“假妹妹”。

    是另一个人。

    一个她从没见过的人。

    沈青眠。

    沈樱姝在轿子里坐稳的那一刻,从轿帘的缝隙里瞥见了一角青色的衣裙。

    很旧的青色,洗得发白的青色,像是乡下人常穿的那种粗布衣裳。

    那一角青色在门缝里闪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像一只胆小的兔子。

    沈樱姝收回目光,没有再看。

    她想,沈青眠大概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一个“假千金”,一个“真千金”,两个人被命运开了十六年的玩笑,如今真相大白,该说什么呢?

    对不起?

    谢谢你?

    还是——

    你活该?

    什么都不说,也许是最好的。

    轿子晃晃悠悠地走在京城的街道上。

    沈樱姝坐在里面,手里攥着那张嫁妆单子,听着外面的喧闹声。

    卖糖葫芦的吆喝,小孩追逐的笑声,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这些声音离她很近,又很远。

    近到她能听见卖饼大娘在跟人讨价还价。

    “三文钱两个?你当我的饼是土捏的?”

    远到她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一口棺材里,被抬着穿过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还不知道顾砚辞长什么样。

    顾家三公子,生母是洗脚婢,不受宠,没前途,没本事,没脾气——

    据说连府里的丫鬟都敢给他脸色看。

    侯府把她嫁过去,不是因为什么门当户对,而是因为顾家嫡母需要一个人来“照顾”这个碍眼的三公子,而侯府需要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

    两家的嫡母在茶会上碰了个头,三言两语就把这件事定了下来。

    “沈家那个假千金,配顾家那个废物,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是崔氏的原话。

    碧桃学给她听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笑话的兴致。沈鸢听完,只是点了点头。

    天造地设。

    她喜欢这个词。

    轿子停了。

    “沈姑娘,到了。”

    轿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式的敷衍。

    沈樱姝深吸一口气,掀开轿帘。

    她看见一扇掉了漆的朱红大门,门楣上的匾额写着“顾府”两个字,但那个“顾”字的“页”旁缺了一笔,像是被什么东西磕掉的。

    门槛上坐着一个小厮,正在嗑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

    没有迎亲的队伍,没有鞭炮,没有宾客,没有花烛。

    甚至没有人来掀轿帘。

    沈樱姝自己下了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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