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愣住了。
他看看王允,又看看貂蝉。貂蝉低着头,脸颊绯红,手指绞着衣角,一副羞怯模样。夕阳的光照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美的轮廓。
“司……司徒此言当真?”吕布的声音有些颤抖。
“婚姻大事,岂敢儿戏。”王允正色道,“奉先若愿意,老夫明日便请媒人,行纳采之礼。”
吕布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子,竟然……竟然要成为他的妻子?
他猛地站起身,朝王允深深一揖:“司徒厚爱,布……布感激不尽!若能娶貂蝉姑娘为妻,布必珍之爱之,绝不辜负!”
王允扶起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奉先快请坐。”
两人重新落座。
貂蝉再次上前斟酒,这次,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吕布的手背。吕布抬头看她,她回以一个羞涩的微笑,眼中波光流转。
那一刻,吕布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酒宴继续,气氛更加热烈。吕布喝了很多酒,脸上泛着红光,话也多了起来。他讲起征战沙场的经历,讲起并州的风土人情,讲起对未来的抱负。
王允耐心听着,不时附和。
直到夜色渐深,烛火点燃。
王允看了看天色,叹道:“时候不早了,奉先也该回去了。不过……”
他欲言又止。
吕布放下酒樽:“司徒有话但说无妨。”
王允犹豫片刻,压低声音:“奉先,有件事……老夫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是关于小女的。”王允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前几日太师寿辰,小女献舞后……太师似乎对她颇为中意。这几日,太师府的人已经来过两次,询问小女的情况。”
吕布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太师?”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是啊。”王允苦笑,“太师位高权重,他若开口……老夫实在为难。所以今日才急着将小女许配给奉先,也是想……断了太师的念想。”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太师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未必当真。奉先不必太过在在意。”
不必在意?
吕布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传来刺痛。
他想起寿宴上董卓那贪婪的眼神,那急不可耐的举动。想起自己提前离席时,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和……屈辱。
现在,董卓竟然还想打貂蝉的主意?
“太师他……”吕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真的这么说了?”
“倒没有明说。”王允摇头,“只是派人来问,语气……颇为暧昧。老夫也只能敷衍过去。毕竟,太师是奉先的义父,老夫也不好……”
义父。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吕布心里。
是啊,董卓是他的义父。
可这个义父,对他如何?
猜忌,排挤,甚至……连他看中的女子,都想染指?
吕布猛地灌下一大口酒。
酒液烧灼着喉咙,却压不住心中那股翻涌的怒火。
“司徒放心。”他放下酒樽,声音冰冷,“貂蝉姑娘既已许配给我,就是我吕布的人。谁若敢打她的主意……”
他没有说完。
但眼中的杀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允心中暗喜,面上却露出担忧:“奉先莫要冲动。太师毕竟是太师,又是你的义父。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吕布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手中的酒樽,青铜器皿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酒液晃动,倒映出他阴沉的脸。
凉亭外,夜色已深。
秋风吹过,带来阵阵寒意。菊花在风中摇曳,花瓣飘落,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
同一时刻,南宫嘉德殿。
成铭坐在灯下,手中拿着一卷竹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烛火跳跃,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殿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墨汁的苦涩气息。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唐姬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碗药汤。药汤冒着热气,散发出浓重的苦味。她走到成铭身边,将药碗放在案几上。
“陛下,该服药了。”她轻声说。
成铭放下竹简,端起药碗。药汤滚烫,碗壁传来的热度灼烧着指尖。他深吸一口气,将药汤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顺着喉咙烧下去,带来一阵恶心感。
他放下碗,擦了擦嘴角。
“今日宫外有什么消息?”他问,声音平静。
唐姬迟疑片刻,低声道:“赵公公刚才传来消息,说……王司徒府中,近日颇为热闹。”
“哦?”成铭抬眼,“怎么个热闹法?”
“三日前董卓寿辰,王司徒带义女貂蝉献舞。董卓惊为天人,这几日多次派人去司徒府询问。”唐姬的声音更低了,“今日黄昏,吕将军应邀赴司徒府宴饮。席间……王司徒将貂蝉许配给了吕将军。”
成铭的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像冬日的冰凌,透着刺骨的寒意。
“然后呢?”他问。
“然后……王司徒‘无意间’透露,董卓也对貂蝉有意。”唐姬说,“吕将军听后,脸色很不好看。离开司徒府时,据说……砸碎了一只酒樽。”
成铭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深沉,无星无月。只有宫墙上的灯笼,在远处投下昏黄的光晕。秋风穿过窗棂,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带来一阵凉意。
空气中弥漫着夜露的湿润气息,和远处御苑传来的淡淡花香。
他站在那里,良久。
然后,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是刀锋划过丝绸。
“鱼饵已下,”他说,“就看鱼儿何时咬钩了。”
烛火在他身后跳跃。
墙壁上的影子,随着火光晃动,像一头蛰伏的猛兽,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