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在万不得已时使用,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走!”冠军侯咬牙道,声音因疼痛而扭曲。
死士们护着他钻进缝隙。陈实率军追来,但缝隙太窄,蜀军士兵无法一拥而入,只能一个个往里冲。死士们守在缝隙入口,用身体挡住追兵,为冠军侯争取时间。
一个死士倒下,又一个死士补上。
鲜血染红了岩石,尸体堆在缝隙入口。但冠军侯,终于钻出了缝隙,来到了那条悬崖小道上。
小道只有一尺宽,下方是百丈深渊。夜风呼啸,吹得人站立不稳。冠军侯的肩膀还在流血,每走一步都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不能停,身后还有五名死士跟着,更远处,蜀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他们沿着小道艰难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冠军侯回头看了一眼,落鹰涧的火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他咬了咬牙,继续向前。
***
天色微明时,落鹰涧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谷道里堆满了尸体,有吴军的,也有蜀军的。火焰已经熄灭,只余下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着晨雾,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颜无双从崖顶下来,走进谷道。
她的靴子踩在血水和泥泞混合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噗嗤声。陈实迎上来,盔甲上满是血污,脸上却带着胜利的喜悦。
“主公,吴军除冠军侯及少数死士逃脱外,其余全部歼灭。”陈实行礼道,“我军伤亡约八百人,其中阵亡三百余。”
颜无双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扫过谷道。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将尸体分开,收缴武器盔甲,救治伤员。**声、命令声、金属碰撞声,混杂在一起。
“缴获如何?”她问。
“正在清点。”陈实说,“初步估算,缴获完好的盔甲两千余套,刀枪弓弩无数,战马三百余匹,粮草辎重若干。此外,还俘虏了重伤的吴军士兵四百余人。”
颜无双沉默了一会儿。
“阵亡将士,厚葬。伤员,全力救治。俘虏……先关押起来,等战后处置。”
“诺。”
陈实转身去传令。颜无双继续向前走,走到谷道中段。那里是震天雷爆炸最密集的区域,地面被炸出一个个坑洼,岩石被熏得漆黑,尸体更是支离破碎。
杜衡正在那里,带着几名工匠检查爆炸痕迹。看到颜无双,他连忙行礼。
“主公,震天雷的实战效果远超预期。”杜衡的声音里带着兴奋,“爆炸威力足以撕裂盔甲,冲击波能震伤内脏,破片覆盖范围达到三十步。吴军中军几乎是被震天雷直接击溃的。”
颜无双看着那些爆炸坑,没有说话。
震天雷是她根据记忆中的黑火药配方,结合这个世界的材料,让杜衡反复试验才造出来的。这是第一次大规模实战应用,效果确实惊人。
但她的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
战争就是这样。你发明了更高效的杀人工具,你赢了,你活下来了。但那些死去的人,那些破碎的身体,那些消失的生命,不会因为你的胜利而复活。
“统计好数据。”她最终说,“改进配方,优化生产工艺。另外,保密工作要做好,配方绝不能外泄。”
“属下明白。”
颜无双继续向前走。
走到谷道尽头时,她看到了一辆散了架的马车,在四分五裂的车辕边,躺着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中年文士,穿着吴军制式的文官服饰,但面料明显更考究。尸体仰面朝天,胸口插着三支箭矢,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已经扩散。他的手里,还紧紧抓着一个皮革包裹。
“这是谁?”颜无双问。
身旁的士兵摇头:“不清楚,但看打扮不像普通军官。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
士兵递过来一个油纸包。颜无双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封信。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工整,用的是魏国官方的文书格式。
她展开信,读了起来。
信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她的心上。
“……吴魏盟约已成,清舟与慕容子龙已于三日前会盟于襄阳。约定:吴出兵五万攻益州东线,魏出兵八万攻汉中。两军会师之日,蜀国当灭。颜无双此人,务必铲除,绝不可留……”
信的最后,盖着两个印章。
一个是吴国的玉玺,一个是魏国的王印。
颜无双的手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看向东方。晨光已经撕开夜幕,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落鹰涧之战,她赢了。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