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本子,写道:“琉球人已知。陈姓商人称琉球被日本吞并。琉球人情绪不稳,或会采取行动。建议增派人手。”他把本子锁回抽屉,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窗外月光冷冷清清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家乡。那个在北海道的小渔村,冬天很冷,雪很大。他的爹娘还住在那儿,他的妹妹嫁了人,生了孩子。他已经三年没回去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他只知道,任务还没完成。
他闭上眼睛。
陈记茶行院内的灯火,还亮着。
向德宏从林义房间出来时,月亮已经偏西了。他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扇黑漆木门。门外的街上,有一个人在看他。他感觉到了。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看见,是感觉到。像一根针扎在后背上,轻轻的,可扎得很深。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转过身,走进书房,把门关上。
第二天一早,向德宏把郑义叫到跟前。
“郑义,你昨天去码头,有没有发现有人跟着你?”
郑义愣了一下,想了想。“没有。我走得很小心,绕了好几圈。”
向德宏点了点头。“从今天起,出门要更小心。买东西不要去同一家店,回来不要走同一条路。每次出门前,先在门后等一会儿,看看街上有没有生面孔。”
郑义看着他。“大人,您怀疑有人盯着我们?”
“不是怀疑。是肯定。”向德宏的声音很平,“琉球没了,日本人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他们不会让我们活着去北京。”
郑义的手按在刀柄上。“那怎么办?”
“照常。该做什么做什么。别让他们看出来我们已经知道了。”向德宏看着他,“还有,告诉阿勇和阿力,不要单独出门。林义那边,你亲自照顾,不要让别人靠近。”
郑义点头。“是。”
那天下午,向德宏出门了。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他走得很快,不时回头看一眼。巷子里空空的,只有风,只有落叶。他拐进第四条巷子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猛地转身。
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猫蹲在墙头,歪着头看他。
向德宏站在那里,看着那只猫。猫的眼睛在阳光下亮了一下,然后跳下墙头,消失在巷子里。他转过身,继续走。他去了柔远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去了码头,在码头上坐了一个时辰。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坐着,看着那些渔船进进出出。太阳从他左边移到右边,影子从西边转到东边。他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人从码头那头走过来,走得很慢,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那人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又走了。向德宏低下头,把脸藏进衣领里。他等那人走远了,才站起身,往回走。
他回到陈记茶行时,天已经快黑了。郑义迎上来。
“大人,有人来过。”
“谁?”
“说是卖布的,问我们要不要进货。我没让他进来。”郑义压低声音,“可我看他不对劲。他一直在往院子里看,看我们的房间,看林义的房间。”
向德宏点了点头。“从今天起,晚上轮班守夜。你和阿勇一班,阿力和我一班。每人两个时辰,天亮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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