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得很快,有些潦草,有些笔画连在一起,可他认出来了。那是何璟的笔迹。他见过。他看过何璟写的奏章,看过何璟写的批文,看过何璟在他那封请愿书上写的“已阅”。这笔迹,他认得。
“琉球事,朝廷已议。然日本势大,不便轻举妄动。何某已上奏,请旨定夺。望琉球诸君,再忍一时。天佑琉球。”
向德宏看完,久久没有说话。他把那几行字看了三遍,四遍,五遍。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再忍一时。”忍到什么时候?忍到日本把琉球彻底吞掉?忍到尚泰王被押去东京?忍到那些被关在牢里的人死在牢里?忍到那片海变成日本的海?
“再忍一时。”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很轻,可他觉得那字很重。重得像整座首里城压在上面。
陈老板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向德宏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心疼,不是担忧,是那种想帮忙又不知道怎么帮的无奈。
“向大人,您还等吗?”
向德宏把信叠好,贴进怀里。贴着那两块玉,贴着那包火药,贴着那把短刀。他把手按在胸口,按了很久。那几样东西贴着他的心口,一凉一温,一硬一软。
“等。”他说。那一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很轻,可他觉得那字很重。重得像整座东海压在上面。
窗外,天快亮了。鸟开始叫了,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吵架。新的一天,又要来了。
——第二天一早,向德宏出门了。
他没有去总督衙门,而是去了另一条街。那条街上有几座西洋式的建筑,红砖的,灰石的,高高低低的,和周围的木房子格格不入。门口挂着各国的国旗,红白蓝的,蓝白红的,黑红黄的,一面一面,在风里飘着。那是外国公使馆聚集的地方。
他站在街角,看着那些建筑。美国、英国、法国、德国……一面面陌生的旗帜在风中飘扬。那些旗子后面,是那些他只在书上读过的国家。那些国家有兵舰,有洋枪,有电报,有能在全世界说话的力量。琉球没有。琉球只有他,和一个不知能不能递出去的请愿书。他站在街角,看着那些旗帜,看了很久。风把旗子吹得啪啪响,像是在鼓掌,又像是在嘲笑。
他深吸一口气,朝那座挂着英国国旗的建筑走去。
门口站着一个印度兵,肤色黝黑,像墨。头上裹着头巾,红红的,像一团火。那人伸手拦住他,用生硬的日语问话,声音又粗又哑,像两块石头在磨。向德宏听不懂,只是比划着,递上一张纸——那是格洛弗写的介绍信。信纸已经皱了,边角磨损,可字还能看清。印度兵看了半天,翻来覆去地看,像在辨认一件假东西。然后他点了点头,让他等着。
不多时,一个穿西装的英国人走出来。那人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留着山羊胡,山羊胡尖尖的,翘着。他的目光狐疑,从向德宏的脸上扫到他的衣服上,又从他的衣服上扫到他的鞋上。
“你是琉球人?”他的汉文生硬得很,像在嚼石头。
向德宏点头,把介绍信递过去。那人看了信,神色微微松动,眉头松开了一点。
“格洛弗先生的朋友?请进。”
向德宏被让进一间会客室。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海图。那海图上画着整个世界,亚洲、欧洲、非洲、美洲,密密麻麻的。琉球在哪?他找不到。那人让他坐下,亲自倒了一杯红茶。茶杯是白的,很薄,很精致,上面画着一朵花。
“我叫阿斯特顿,是使馆的二等秘书。”他用生硬的汉文说,发音不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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