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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照灯亮起。
日落国最高等级的军工绝密仓库大门缓缓敞开。
那些高高在上了半个世纪的精密航空发动机、多轴联动机床和未公开的试验型合金材料,被一台台叉车小心翼翼地运出地库,整齐陈列在露天停机坪的水泥地面上。
深夜的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吹过来,吹得那些价值连城的工业心脏表面凝上一层细密的水珠。
没有人盖防水布。
他们怕盖住了,那个东西看不见。
一百多年前,列强的士兵闯进过华国的皇家园林。
能搬走的全搬走了,搬不走的一把火烧了。
那时候摆在地上的是华国的东西,站在旁边看的是华国的人。
今天,摆在地上的是他们自己的家当。
站在旁边等的,也是他们自己的人。
……
弗朗斯国的反应快了半步。
他们的工业大臣没等总统下令,直接签发了紧急行政令。
海岸线上最大的海军造船厂连夜点亮了全部照明灯,把尚在试航阶段的新型潜艇拖上船坞干坞区,大门洞开。
旁边的核燃料精炼中心同步解封。
高纯度浓缩铀棒被从恒温深井中提取出来,用特制减震箱逐根装好,整整齐齐码放在混凝土广场的正中央。
几十名工程师站在广场外围的安全线后面,披着军大衣,在海风里冻得直哆嗦。
有人低声问:“万一它不来呢?”
旁边的主管瞪了他一眼。
“那就天天摆着,摆到它来为止。”
没人笑得出来。
……
与此同时,机甲已经飞过了国际日期变更线。
陆书洲蜷在被子里,呼吸绵长均匀,睡得很沉。
周砥坐在床边的折叠凳上。
一只手搭在她肩头的毯子边沿,怕滑下去。另一只手翻着膝盖上摊开的笔记本,借着主控台的微光,把今天所有行动的关键数据和技术细节一笔一笔记下来。
他答应过老领导,报告由他来写。
……
陈锋坐在主控位上,双手稳稳握着操作杆。
主屏幕右上角的航线图显示,机甲正沿着一条曲折到离谱的路线往回飞。
陆顾问猜想的卫星追踪估计真的已经算到南极企鹅头上去了。
但他的视线落在主控台右下角一块暗屏上,停了很久。
那块屏上滚动着机甲飞过的实时地图,刚才经过的那片高新区被标记成一个灰色的废墟图标。
陈锋是飞行员,不是搞研究的。
可周砥讲那个空白笔记本的时候,他就坐在操作台边上。
每个字都听进了耳朵。
他想起在军校受训的第一年,连长蹲在沙坑边上抽着烟说了句话。
“你们是国家最锋利的刀。但刀再快,造刀的炉子要是跟人借的,刀把子就永远攥在别人手里。”
今天搬回去的那台超算,那些晶圆,那几千吨涂料。
都是造刀的炉子。
他把手搁回操作杆上,攥紧了些。
舱外,万米高空的气流呼啸而过。
下方的太平洋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再往西飞两个小时,就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