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但你为什么要举报他?据我所知,你和赵天豪有商业竞争,你的公司正在筹备上市。这个时候举报,不怕影响上市进程?”
王雨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决绝。
“郑处长,如果只是为了商业竞争,我不会坐在这里。”他说,“三天前晚上十点四十七分,我未婚妻李悦下班回家,被一辆黑色套牌车跟踪。对方跟了她四条街,直到她把车开到派出所门口,才掉头离开。车牌是假的,车型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黑色丰田,查不到任何信息。”
包间里的空气骤然变冷。
周明远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郑毅的眼神锐利如刀。
“这不是第一次。”王雨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过冰,“两个月前,我的技术合伙人陈默被人诬陷商业欺诈,差点进监狱。三个月前,我母亲在老家收到匿名恐吓信。半年前,我的公司被恶意举报偷税漏税,税务稽查查了整整一个月,最后证明是诬告。”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
“赵天豪要的不是商业胜利,他要的是把我彻底摧毁。从事业到家庭,从名誉到人身安全。他用了十年时间,用非法手段积累了今天的财富和地位。现在,他觉得可以用同样的手段,碾碎任何挡路的人。”
郑毅沉默了片刻。
“这些事,报警了吗?”
“报了。派出所做了笔录,调了监控。但套牌车,无牌车,找不到人。”王雨说,“警察很负责,但有些事,不是派出所能解决的。”
茶壶里的水烧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周明远起身,重新沏了一壶茶。热水冲进紫砂壶,茶叶翻滚,更浓郁的茶香弥漫开来。
郑毅重新拿起材料,翻到某一页。
“这一条,”他指着笔记本上的一段记录,“‘2010年9月15日,龙华区旧改项目,竞争对手张某某车祸身亡,家属获赔两百万,不再追究。’这个张某某,你了解吗?”
“张海生,四十二岁,建筑公司老板。”王雨说,“2010年竞标龙华区一个旧改项目,报价比赵氏低百分之十五。中标公示前三天,他开车从工地回市区,在高速上被一辆失控的大货车追尾,当场死亡。交警认定是大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全责。保险公司赔了两百万给家属。项目最后是赵氏中标。”
“你有证据证明这不是意外?”
“我没有。”王雨直视郑毅的眼睛,“但吴建国在笔记本这一条后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货车司机李三,事后账户收到三十万转账,转账人赵某司机王某。’”
郑毅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继续往后翻。一页,又一页。行贿记录,围标协议,暴力威胁,可能涉及的人命。字迹潦草但清晰,时间跨度长达八年,涉及金额数千万,牵扯人员从基层办事员到厅级干部。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举报材料。
这是一座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角。
郑毅合上材料,摘下眼镜,用绒布仔细擦拭镜片。这个动作他做了很久,久到茶又凉了。
“王雨,”他重新戴上眼镜,声音严肃得像在宣读判决书,“这些材料,我会带回去。按照程序,需要先做初步核查。如果情况属实,会成立专案组,正式立案调查。”
“需要多长时间?”
“初步核查,一到两周。立案后,调查周期视案情复杂程度而定,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久。”郑毅看着王雨,“你要有心理准备。这种案子,牵涉面广,背景复杂,调查过程中会遇到各种阻力。甚至可能……有危险。”
“我知道。”王雨说,“但我没有退路。”
郑毅点点头。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把王雨提供的三份材料装进去,封口,贴上封条,然后在封条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今天会面内容,严格保密。”他说,“在调查组正式介入前,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最信任的人。赵天豪在深城经营多年,眼线很多。”
“明白。”
“还有,”郑毅顿了顿,“你和你家人的安全,自己要多加小心。必要的话,可以申请警方保护。”
“我会安排。”
郑毅站起身,伸出手。王雨握住。那只手干燥有力,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
“材料我收下了。”郑毅说,“我会尽快向上级汇报。有进展,我会通过明远联系你。”
“谢谢。”
没有多余的话。郑毅提起档案袋,对周明远点点头,转身离开包间。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竹林的沙沙声中。
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茶已经彻底凉了。窗外的阳光偏移,竹影拉长,在桌面上投下更深的阴影。
周明远长出一口气,后背靠在椅背上。
“我刚才,”他苦笑,“手心里全是汗。”
王雨没说话。他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茶水苦涩,但能提神。
“你觉得,”周明远问,“郑毅会认真办吗?”
“会。”王雨说,“他看材料的眼神,不是敷衍。而且,这种案子如果办成了,对他的职业生涯意味着什么,他清楚。”
“那就好。”周明远顿了顿,“媒体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四点钟,在君悦酒店三楼会议室。来了七家,都是主流媒体,财经版和社会版的记者都有。”
王雨看看表。三点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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