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笔记和文件才能串联起来的细节、人名、账户、关联,此刻竟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尽管顺序有些混乱,但关键节点却异常精准。
“百灵”和“锁匠”在她的指引下,飞速地核实、串联、挖掘,一条条原本模糊的线索迅速变得清晰,一个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关联点被点亮。许薇就像一个在黑暗中绘制星图的盲人,凭借记忆和直觉,为“棋手”们指引着方向。
“够了,许记者,今天就到这里。”卡特医生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语气严肃地打断了这“工作汇报”,“您需要绝对静养。过度用脑会严重影响您的恢复,甚至可能导致二次出血或脑水肿加重。现在,立刻休息。”
许薇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极度的疲惫和剧烈的头痛瞬间淹没了她。她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最终无力地陷回枕头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护士连忙上前检查她的生命体征。卡特医生看向“园丁”的方向,摇了摇头。
“园丁”会意,低声道:“许记者,您已经提供了巨大帮助。请相信我们,相信‘百灵’和‘锁匠’,他们会完成后续工作。您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配合治疗,尽快恢复体力。只有活下去,您才能亲眼……亲耳听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许薇没有再回应,似乎已经昏睡过去。但她的眉头依然紧锁,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还在记忆的迷宫中搜寻着什么。
卡特医生叹了口气,对“园丁”低声道:“她的意志力惊人,但身体是诚实的。她现在的神经就像绷紧到极限的弦,再过度使用,随时可能断裂。我们必须控制她‘工作’的时间和强度,循序渐进。”
“我明白,”“园丁”点头,“但对她而言,这可能比任何药物都更能支撑她活下去。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
很快,苏瑾的指令传来:“在医疗团队允许的范围内,每天安排固定、短暂的‘工作’时间,由许薇口述,我们记录和核实。内容以回忆和梳理旧有线索为主,避免需要她过度思考的新问题。同时,可以让她聆听由‘百灵’整理、经过处理的报道进展摘要,以及林晚、陆沉舟等人公开发声的片段。让她感觉到自己仍在局中,仍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前提是,绝不能影响她的医疗和康复。”
“另外,”苏瑾补充,声音带着一丝深切的敬意,“告诉她,从今天起,她不再仅仅是我们的盟友或信息来源。她是‘棋手’联盟的第七位核心成员,代号……就叫‘盲鹰’吧。在黑暗中,依然能精准锁定猎物的鹰。她的报道,将是我们射向‘隐门’最致命的一颗子弹。而这颗子弹,将在她的口述和指引下,由我们共同锻造完成。”
当“园丁”将苏瑾的这番话,以及“盲鹰”这个代号,转达给再次短暂清醒的许薇时,黑暗中的她,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绷带之下,那没有焦距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重新凝聚起来,不再是茫然和绝望,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更加深沉坚定的光芒。她失去了一双肉眼,但在黑暗的煎熬和使命的召唤下,另一双属于“棋手”的、洞察真相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她的抉择,在苏醒的那一刻就已注定。她选择在永恒的黑暗中,继续她那未竟的报道。这不仅是为了真相,更是为了向那些夺去她光明的黑手,宣告一个调查记者永不屈服、永不沉默的灵魂。黑暗可以吞噬光明,却无法吞噬追寻光明的意志。许薇,或者说“盲鹰”,将以一种全新的、更震撼的方式,重返战场。她的病房,将成为“棋手”联盟最隐秘、也最坚韧的前沿指挥所之一。她的声音,将在加密频道中响起,继续指引着射向黑暗的子弹,飞向既定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