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想抱她,但抱不住。
手指穿过她的身体,什么也没抓住。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放下来。
三个人站在那里。
两个是虚的,一个是实的。
互相看着,谁也没有动。
光从他们身上穿过,在石壁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小回,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走,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灵山镇。”
“妈妈,我没有怪你。”
“爸爸也对不起你,爸爸没能保护好你。”
“爸爸,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
小孩伸出两只手,一只对着林大勇,一只对着林秀兰。
“你们不用再等了,我自己上来了。”
三个人影的身体同时开始发光,照亮了整个洞穴。
石壁上的刻痕在光里变得清晰,一笔一划,歪歪扭扭:
“爸爸。”
“妈妈。”
“我在这里。”。
“谢谢你。”
林秀兰看着陈律:
“谢谢你记得他们。”
“谢谢你。”
林大勇看着陈律:
“谢谢你带他上来。”
“谢谢你。”
小孩看着陈律:
“谢谢你来找我。”
光越来越亮。
陈律眯着眼睛,看不清了。
他只能感觉到光裹住了他,暖洋洋的。
等他再睁开双眼,三个人影都不见了。
洞穴空荡荡的,只有那些刻在墙上的字,还在发着微弱的光。
郑小芸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肩膀,哭得很厉害,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闷在臂弯里。
赵铁牛站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把右手放在她肩上,轻轻按了按。
“走吧。”
赵铁牛扶着郑小芸站起来,四个人往回走。
洞穴越来越窄,光越来越暗。
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门开着,门后面是刺眼的光。
陈律跨过门槛。
他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白得发冷,照着宿舍里简约的摆设。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枕头边放着法典,书页合着,封面朝上。
赵铁牛躺在旁边的行军床上,左臂好好地放在身侧,没有伤,没有血。
但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枕巾湿了一大片。
陈律坐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像塞满了棉花,又沉又胀,每动一下都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眼眶后面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伤口,但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像是握了太久的东西突然松开,肌肉还在痉挛。
赵铁牛也睁开了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坐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左臂,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很久。
“不疼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又像是还没完全从梦里出来。
陈律把法典从枕头边拿起,翻开最后一页。
页脚缩着一行小字:
“他们等到彼此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腿一直在发软,每走一步都觉得地面在下陷。
楼下总队大院里,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抽烟,有人拎着早饭往楼里走。
赵铁牛也从床上起身,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等眩晕劲儿过去。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又直起来。
“走吧,去医院。”
“看林秀兰?”
“嗯。”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九楼。
护士推开走廊尽头那间单人病房的门,心电监护仪的嘀嗒声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林秀兰躺在床上,短发花白,脸颊凹下去,颧骨顶着一层薄薄的皮肤。
她的眼睛闭着,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陈律站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她的手心里。
照片上,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孩,站在一棵树下。
照片的边缘已经泛黄,折过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缝。
“他等到他爸爸了,他走了。”
林秀兰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手指慢慢弯曲,一根一根,像慢动作回放,握住了那张照片。
心电监护仪的嘀嗒声越来越慢,一下,停了好久,又一下,又停了好久。
最后停在一个长长的“滴”上。
护士走上前,把被子拉过头顶,盖住了她的脸。
被角掖进床垫下,和旁边的床单折成一条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