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消散了,洞穴重新沉入昏暗中。
只剩法典书页上那一小片亮,照在两个人脸上。
赵铁牛从旁边走过来,左臂还吊着,肿得发紫。
他用右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下巴朝洞穴深处扬了扬。
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
洞越来越窄,石壁挤过来,蹭着肩膀。
空气干冷,吸进肺里凉飕飕的。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忽然空了。
不是变宽,像是有人把整面墙拆掉。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着暗沉沉的光,很弱。
光里蹲着一个人。
很小,很瘦。
穿着一件白色T恤,胸口的卡通图案褪得只剩几笔模糊的轮廓。
头发很长,打着结,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脸埋在膝盖里,两只手攥着一块石头,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磨。
不是刻字,是把石头的棱角磨圆。
磨圆了,换个方向,继续磨。
那块石头已经被他磨成了鹅卵石的形状,表面滑得反光。
陈律往前走了一步,碎石在脚下发出轻响。
那个小孩没有抬头。
磨石头的动作一下接一下,节奏很稳,像节拍器一样。
“林小回?”
没有反应。
磨石头的声音继续。
“林小回?”
还是没有回应。
赵铁牛站在后面,声音压得很低。
“他听不见?”
陈律绕到小孩的侧面,让自己的影子落在他面前的石头上。
磨石头的手停了一下。
小孩慢慢抬起头。
脸上全是泥,干了的血痂一块一块糊着,有些地方已经翘起了边。
眼睛很大,瞳孔是黑的,但没有光。
他盯着陈律,盯了很久。
然后视线往下移,落在陈律腰间的法典上,又盯了很久。
陈律把法典取下来,翻开,举到小孩面前。
书页上的字在发光。
小孩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他伸出手,手指干枯,指甲全没了,指尖磨成了骨头,骨节处磨出了凹槽。
他碰了碰书页上的字,又缩回去,像被烫了一下。
小孩的嘴唇动了。
声音很轻,很薄。
“你……是谁?”
“警察,来找你的。”
“找我做什么?”
“带你出去。”
小孩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已经磨圆的石头。
“我爸爸会来找我的,他说他会来的,他在上面等我。”
“他等了十年,一直在等你。”
小孩手里的石头滑了出去,滚到地上,撞在另一块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还记得我吗?”
“记得,一直都记得。”
小孩的眼泪流下来,脸上的泥被冲开两道白印,露出下面白得发青的皮肤。
“我想见他。”
“我带你去。”
小孩伸出手,手指半透明,像快化掉的冰,指缝间透出后面石壁的暗影。
陈律握住他的手,很凉。
但他是真实的,骨节硌着掌心,指尖磨出的凹槽正好卡在陈律的指腹上。
“你叫林小回,你爸爸叫林大勇,你妈妈叫林秀兰。”
“他们都在等你,等了你很久。”
小孩的手握紧了。
“我妈妈……”
小孩的眼泪淌得更凶。
他的五官开始逐渐清晰,额头,眼睛,鼻子,嘴。
缺了一颗门牙,门牙的空洞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楚。
“我想见妈妈。”
陈律拉着他站起来。
小孩的腿在抖,站不直,膝盖往内扣,像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赵铁牛伸出右手,小孩扶住他的小臂,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是警察?”
“嗯。”
“胳膊怎么了?”
“摔了一跤。”
“疼吗?”
“不疼了。”
小孩点了点头,没再问。
三个人继续往深处走,小孩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一条浅印。
走了几十步,小孩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洞穴的角落。
那里有一堆石头,大大小小,堆成一座座小山,最高的那堆快齐到他的腰。
石头旁边蹲着一个人。
头发很长,披散下来,发梢拖在地上。
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太大,露出锁骨下面青色的血管。
她低着头,手里也攥着一块石头,在地上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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