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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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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往屋里走。

    大黄狗跟在他们后面,尾巴摇得像风车。

    陈律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男人把小孩抱进屋。

    他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林大勇。

    他也知道那个小孩是谁。

    林小回。

    画面忽然定格,一帧帧碎掉。

    阳光消失了,房子不见了,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黑暗,是碎石,是泥土,是血。

    陈律站在一片废墟前。

    山体滑坡,半个镇子被埋了。

    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挖。

    他看见林大勇跪在碎石堆前,两只手扒着石头,指甲翻开,血糊了一手。

    他看见林秀兰从远处跑过来,摔倒了,爬起来,又摔倒。

    他看见救援队来了,挖了三天,挖出六具遗体。第七具,没找到。

    他看见林大勇不肯走。

    他留下来,一个人挖。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

    石头搬不完,泥土挖不尽。

    他挖了十年。

    陈律站在一旁,看着林大勇的背一天比一天驼,手一天比一天烂,眼睛一天比一天空。

    他看见林大勇的手从最初的十根手指,变成九根、八根、七根。

    指甲掉落,指尖被磨平,露出骨头。

    但他没有停。

    他用血淋淋的手继续挖。

    陈律看见林大勇开始做梦。

    不是普通的梦,是那种把人钉在床上的梦。

    他梦见林小回在下面喊“爸爸”。

    他醒来,继续挖。

    梦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真实。

    他开始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分不清醒着和睡着。

    他开始在墙上刻字。

    不是刻在灵山镇的石碑上,是刻在他自己的心里。

    “小回,爸爸在这里。”

    “你听见了吗?”

    “爸爸等你。”

    陈律看见那些字一笔一划地出现在黑暗中,歪歪扭扭的,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刻了又被划掉。

    他看见林大勇的手指在墙上磨出血,渗进石头的缝隙里,干了,又渗出来。

    他看见林大勇的身体开始变化。

    他的皮肤变硬了,变灰了,变成了石头。

    不是一瞬间,是一寸一寸地变。

    先从指尖开始,然后到手掌,手腕,再到手臂。

    他挖土的时候,手指已经感觉不到疼。

    他看见林大勇蹲在地上,盯着自己灰白色的手指看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挖。

    他的腿融进地面,融进了灵山镇的石板路。

    他的手臂变成墙壁,他的脸升上天空。

    他变成了镇子。

    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疯狂。

    是因为他等了太久,把自己等成了等待本身。

    他的血肉凝成石头,他的筋骨化作房梁,他的心跳变成了风穿过巷子的声音。

    他还活着,但已经不是人了。

    他是灵山镇,是那个永远不会消失的、永远在等的灵山镇。

    陈律站在那里,看着林大勇最后一点人性缩成一团小小的光,被埋在那个巨大的石头身体最深处。

    那点光在发抖,在喊,在哭。

    “小回……小回……”

    一遍一遍,没有停。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陈律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走过去,伸出手,想要碰那点光。

    手指刚碰到,那点光忽然亮了。

    暖黄色的,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他看见那点光里有一个影子。

    不是林大勇,是一个小孩。七八岁,圆脸,缺了一颗门牙。

    “爸爸。”

    那个影子开口,声音很轻,很脆,薄薄的,像一层冰被踩碎。

    那点光猛地亮了一下,然后暗下来。

    影子消失了。

    陈律的手悬在半空,没有收回来。

    他等了半天,但那点光没有再亮。

    它又变成了那个蜷缩的、发抖的、快要灭掉的小小光点。

    法典在腰间烫了一下。

    陈律翻开,书页上多了一行字,很小,缩在页脚:

    “他还在。他还记得。”

    陈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带你去找他。”

    那点光没有回应,但它还亮着。

    陈律转过身,想要离开,但他不知道出口在哪。

    周围全是雾,没有方向,没有路。

    他走了几步,雾没有散。

    法典又烫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书页上的字变了:

    “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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