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那天,下了第一场雪。
张矛早上推开店门,院子里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白。香椿树的秃枝上挂满了雪花,像开了一树白花。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呼出的气变成白雾,飘散在冷空气里。
周无影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又下雪了。”
张矛点头。
“嗯。”
两人都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雪慢慢落下来。
小路走了之后,尘外居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周无影每天擦那些空玉牌,十九块,一块一块擦,擦完放回去。小静放学回来,对着墙上那些照片说话。张矛泡茶,看书,偶尔扫扫地。张无血从玉牌里飘出来,在香椿树下待着,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个下午。
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水。
但那潭水底下,有东西在动。
那天下午,邮差又来了。
他递给张矛一封信,没走,站在那儿等着。
张矛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小孩,飘在一片光点中间,冲镜头挥着手。他身后是无数亮亮的光点,密密麻麻的,像星星一样。但这一次,他旁边多了很多人。
一群光点。
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亮亮的,飘在一片草地上。草地后面有一条河,河对岸是山,山上全是树。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
“张叔,我们都在。别惦记。——阿诚”
张矛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周无影走过来。
“又是他?”
张矛点头。
“嗯。他说他们都在。”
周无影看着照片里那些光点。
“越来越多了。”
张矛笑了。
“他忙。”
那天晚上,张矛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
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院子白白的。香椿树的影子落在雪地上,像一幅画。
周无影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张矛看着月亮。
“想阿诚。想那些光点。想他们都挺好。”
周无影点点头。
“都挺好。”
两人都没再说话。
月亮慢慢移过去。
院子里很静。
第二天早上,张矛推开店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个老太太,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拄着拐杖。她站在那里,往里看,看到张矛,笑了。
“还认得我吗?”
张矛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
是那个等了三十年的老太太。儿子的玉牌被送回去的那个。
“您怎么来了?”
老太太慢慢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
“来看看。顺便告诉你们一声,我儿子很好。”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
里面的光点已经没了,空了。
但她还是小心地收着。
“我天天跟它说话。虽然它不亮了,但我知道它在听。”
张矛给她倒了杯茶。
老太太接过去,喝了一口。
“我这次来,是想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跑那么远,把我儿子的玉牌送回来。”
张矛摇头。
“不用谢。”
老太太看着他。
“要谢的。你们不知道,它回来之后,我每天晚上都能梦到我儿子。他在那边过得挺好,让我别惦记。”
她的眼眶有点红。
“我惦记了三十年。现在不惦记了。”
老太太坐了一下午,喝了三杯茶,和小静说了会儿话。太阳落山的时候,她站起来。
“我回去了。路远,得慢慢走。”
张矛站起来。
“我送您?”
老太太摇头。
“不用。认路。”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后生,你们这地方,真好。”
张矛笑了。
“还行。”
老太太点点头,转身走进暮色里。
张矛和周无影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走远。
那天晚上,小静问张矛。
“张哥,她为什么要来?”
张矛想了想。
“来告诉我们,她等到了。”
小静沉默了一会儿。
“就为了说这个?”
张矛点头。
“就为了说这个。”
小静看着墙上那些照片。
“那他们都知道吗?”
张矛笑了。
“知道。他们都在那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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