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晚上……可能也会晚。”
“好。注意安全。”
林辰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深。他走过来,抱了抱她,在她耳边低声说:“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嗯。”苏雨晴把头埋在他肩上,“林辰,无论你做什么,我和孩子,都跟你在一起。”
林辰手臂收紧,抱了她一会儿,然后松开:“我走了。”
他出门后,苏雨晴站在门口,听着电梯下行的声音,很久没动。
上午九点半,门铃响了。
苏雨晴从猫眼看出去,是四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身形挺拔,表情严肃。她心里一紧,没开门,隔着门问:“找谁?”
“苏女士您好,我们是陈墨律师安排的安保人员。林先生应该跟您提过。”为首的中年男人拿出证件,贴在猫眼上。
证件是真的。国安安防公司,特卫资质。
苏雨晴犹豫了一下,打开门。
“抱歉打扰。”中年男人点头,“我是队长赵铁。从今天起,我们会24小时保护您和家人的安全。这是我们的工作证,您可以核对。另外,林先生交代,请您和老人孩子今天尽量不要外出,如果必须外出,请提前告诉我们,我们安排人陪同。”
“这么严重?”苏雨晴声音发颤。
“只是预防措施。”赵铁语气平和,但眼神锐利,“请您配合。”
苏雨晴点点头,侧身让他们进来。四个人分工明确,两人检查屋内,两人在楼道和楼下布置。动作专业,效率极高。
王秀英从房间出来,看到这阵势,吓了一跳:“雨晴,这……这是?”
“妈,没事。”苏雨晴强作镇定,“林辰工作上的安排,保护咱们安全的。”
“安全?出什么事了?”林建国也出来了,脸色凝重。
“真没事,就是预防。”苏雨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您二老今天就别出门了,在家看看电视,陪陪小花。”
两个老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但他们没再问,只是默默点头,回屋去了。
苏雨晴坐在沙发上,看着赵铁他们在屋里屋外忙碌,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林辰,你到底在做什么?
4
上午十点,金诚律师事务所,国贸三期48层。
林辰坐在会议室里,对面是陈墨。律师四十多岁,短发,金丝眼镜,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他面前摊着一沓打印出来的证据,手里拿着支万宝龙钢笔,时不时在纸上划一下。
会议室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陈墨看了二十分钟,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林先生,”他说,“您这些证据,比我想象的还要完整。完整得不像一个普通员工能拿到的。”
“我前同事是项目核心组的,管技术文档。”林辰说,“他怕背锅,留了全套备份。”
“这个王海,现在在哪?”
“在家。我让他换了手机卡,暂时别出门。”
“聪明。”陈墨点头,“但他还是薄弱环节。天启如果查,很容易查到他。一旦他被控制,压力之下,可能会把您供出来。”
“那怎么办?”
“两条路。”陈墨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把他送走。外地,或者国外。第二,给他找个安全的住处,切断一切对外联系,直到我们动手。”
“送国外来不及了。找个地方住吧。”林辰说,“费用我出。”
“行,我来安排。”陈墨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现在说正事。您的诉求,我昨晚听了。但具体怎么做,我们需要细化。”
他打开投影,在墙上投出一张时间轴。
“今天是周三。我建议,周五动手。原因:周五收盘后发布,市场没时间反应,周末舆论发酵,下周一开盘,天启的股价会直接崩盘。同时,监管部门周末加班处理的可能性较大。”
林辰点头:“和我计划的一样。”
“但细节很重要。”陈墨用激光笔点着时间轴,“上午十点,我亲自去证监会,递交举报材料。同时,我的助手会去工信部。下午两点,去公安部经侦局。下午三点,去审计署。每个部门的材料略有不同,突出他们关心的点。”
“记者那边呢?”
“记者是关键。”陈墨说,“我联系了赵一鸣和周雨。赵一鸣的稿子周五下午四点发,周雨的稿子四点零五分发。新京报的李晓做短视频,四点十分发。三个媒体,三种形式,同时引爆。另外,我还准备了一批自媒体,到时候同步转发,把话题推上热搜。”
“天启肯定会公关,撤热搜,删稿。”
“让他们撤。”陈墨冷笑,“第一波热度起来,他们删得越快,反弹越大。而且,我手里还有第二轮、第三轮证据。他们删一次,我放一点。看谁耗得过谁。”
林辰看着墙上那张精密如作战图的时间轴,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踏实感。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我的安全呢?”他问。
“赵铁是我用过最好的安保队长,他带三个人,保护你家人足够了。”陈墨说,“至于你本人,这三天,住我安排的酒店,别回家。酒店是我一个客户的产业,安保级别高,天启查不到。”
“三天?”
“对。从今天到周五。周五下午事情引爆后,你想回家可以回,但建议再住一周,等风头过去。”陈墨看着他,“林先生,我得提醒你,这件事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天启会动用一切资源反扑,包括但不限于:告你诽谤、查你税务、挖你黑料、骚扰你家人,甚至更下作的手段。你准备好了吗?”
林辰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了苏雨晴早上那个拥抱,想起了孩子们睡梦中的脸,想起了父母小心翼翼的眼神。
然后他点头:“准备好了。”
“好。”陈墨合上笔记本,“那我们就开始。今天,你住进酒店,别再露面。证据原件交给我保管。手机换一张不记名卡,旧卡留在我这儿。和家人联系用加密软件,我发你下载链接。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如果事情出了岔子,或者你改变了主意,随时告诉我。但在周五下午四点之前,你还有机会喊停。四点之后,就谁也停不了了。”
“我不会停。”林辰说。
陈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合作愉快。”
林辰握住他的手。律师的手干燥,有力,稳定。
“合作愉快。”
5
中午十二点,林辰住进了国贸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房间在行政层,套房。陈墨刷的卡,说“算办案成本”。
林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蚂蚁般的车流和行人。这个高度,这个视角,让他想起在天启的办公室。也是这样的落地窗,也是这样的俯瞰。
那时候他以为,爬得高,是为了看得远。
现在才知道,爬得高,也可能摔得惨。
他拉上窗帘,打开陈墨给的加密手机,下载了那个叫“Signal”的软件。注册,添加苏雨晴的号码——他提前让她装好了。
他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安全。你们怎么样?”
几秒钟后,苏雨晴回复:“家里来了四个人,说是安保。爸妈有点紧张,我解释过了。孩子们还好,小宝问爸爸去哪了,我说你出差。你……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三天,最多三天,我就回来。”
“林辰,我在你书房电脑上,看到了一些东西。”苏雨晴突然说。
林辰手指一顿。
“你看到了?”
“嗯。你要举报天启,对吗?”
“对。”
“为什么?就因为裁员的事?”
“不全是。”林辰打字,很慢,“他们做的那个系统,会害死人。我不能假装没看见。”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来:“我知道了。你小心。我和孩子,等你回家。”
“好。”
对话结束。
林辰放下手机,在沙发上坐下。套房很大,很豪华,但他只觉得空旷。空气里弥漫着酒店特有的味道,陌生,冰冷。
他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新闻台。女主播在播报财经新闻,说“天启科技今日股价微涨0.3%,分析师看好其‘智慧政务’赛道前景”。
画面切到天启的发布会现场,张总在台上侃侃而谈,红光满面。
林辰盯着那张脸,眼神冰冷。
再让你得意两天。
他关掉电视,打开笔记本电脑。系统界面自动弹出,显示第二步“渠道铺排”的进度:45%。
一切按计划进行。
陈墨的效率很高。下午两点,他发来消息:“王海已安排到郊区安全屋,有专人看守。他情绪稳定,同意配合。另外,赵一鸣和周雨都已回复,愿意合作。稿子正在写。”
下午四点,系统提示:【媒体线接触完成。赵一鸣、周雨、李晓均已确认合作,稿子大纲已审核通过。】
下午六点,苏雨晴发来一张照片。是晚饭,四菜一汤,桌上摆着五副碗筷。她在下面写:“爸妈做的,给你留了位置。小花说,等爸爸回来一起吃。”
林辰看着那张照片,眼眶发热。
他回复:“告诉小花,爸爸很快回来。”
晚上八点,陈墨来了。带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打印好的举报材料,分门别类,装订整齐。
“都准备好了。”陈墨说,“明天周四,我最后核实一遍证据链。周五上午,行动开始。”
“辛苦。”
“分内事。”陈墨看着他,“林辰,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这件事之后,你可能在互联网行业混不下去了。”陈墨说得很直接,“没有公司会喜欢一个‘吹哨人’,哪怕你做得对。他们会怕你,防你,排挤你。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林辰笑了。很淡的笑。
“陈律师,一个月前,我被天启裁员,三十五岁,背着几百万债,差点跳楼。”他说,“那时候我以为,我的人生完了。但现在你看,我还活着,还能坐在这,跟你计划怎么把前东家送进去。互联网行业混不下去,就混不下去吧。天大地大,总有我能吃饭的地方。”
陈墨看着他,也笑了:“行。有这份心气,这事能成。”
他起身,拍拍林辰的肩膀:“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后天,会是硬仗。”
“您也是。”
陈墨走了。套房又只剩下林辰一个人。他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璀璨的夜景。
这个城市,白天和黑夜是两副面孔。白天光鲜亮丽,秩序井然。夜晚暗流涌动,秘密滋生。
但有些秘密,藏不住了。
就像有些错误,必须付出代价。
林辰抬手,看了眼手表。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距离周五下午四点,还有四十二小时十三分钟。
倒计时,已经开始。
猎杀,进入最后准备。
他关掉灯,在黑暗中躺下。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他闭上眼睛。
睡吧。
养精蓄锐。
然后,迎接那场注定要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