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语速极慢。他没有像寻常领导那样先寒暄三厂的成绩,也没有提及震惊部委的特种钢走私案,而是忽然前倾身体,伸出右手,掌根猛地压在那份建议书上。
他盯着林娇玥,一字一句的说道:
“林娇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这一刀要是真切下去,天子脚下得见多少血?”
宋思明的脊背瞬间又绷紧了三分,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林鸿生虽然面色纹丝不动,但搭在膝盖上的右手,也早已紧握成拳。
林娇玥停下了喝水的动作,手腕微顿,将搪瓷缸“嗒”的一声搁在玻璃茶几上。声音不大,却砸得人心头一跳。
“局长,您具体指哪种血?”林娇玥抬起那双清冷的杏眼,直视对方的目光,“是动了地方头脑们‘土皇帝’权力的血?还是砸了某些庸才铁饭碗的血?”
张局长眉头紧锁,没有立刻回答。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办公桌背后那面巨大的墙壁跟前。
墙上钉着一张泛黄的全国军工分布图,密密麻麻地插着红蓝两色的小旗。从东北的重工业基地,到西南的大后方,像是一张被粗糙针脚缝得乱七八糟的旧棉袄。
“娇娇,你在三厂确实打了一场极漂亮的翻身仗,这我绝不否认!”
张局长的手指粗暴地点在东北板块,随后一路划过华北,最后重重拍在西南的几面小旗上,
“但你知道底下的真实情况吗?全国一百三十四家大大小小的军工厂,你猜,真正做到工艺参数有据可查、白纸黑字形成标准的,有几家?”
他霍然转身,竖起两根手指,手背青筋暴起。
“不超过二十家!连个零头都不到!”张局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严厉,
“剩下的一百多家厂子怎么干活?全靠师傅带徒弟!口口相传,手把手教!一个八级钳工、一个掌炉的大师傅,干了三十年,炉温该烧多高、液压锤该落多重,全凭一双手去摸,一双眼去看,凭脑子里那个玄之又玄的'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