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得不服。”
她的呼吸很轻,声音也很轻,可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钉子,一字一字,钉进空气里:
“所以,时机未到。”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和窗外遥远城市传来的、模糊的喧嚣。
龙不天忽然笑了。
很淡的一个笑,嘴角只是微微勾了一下,可那双总是冷硬的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化开了,漾开一圈很浅的涟漪。
“懂了。”他说。
就两个字。
叶泽娣也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公式化的、带着距离感的笑,而是很放松的,甚至带着一点疲惫的柔软。
“懂了就好。”她伸手,拿起桌上那个空了的塑料碗,走向办公室内侧的茶水间,“先在安全部,把你‘部长’的椅子,坐成铁王座。把李副总留下的那些脏东西,借机清洗干净。我要看到所有人都知道,集团里有些红线——”
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碗勺碰撞的轻响,和她平静的声音混在一起:
“只有你龙不天有资格划,也只有你敢踩。”
水声停了。她走回来,手里拿着洗净擦干的碗,塞回他手里。
塑料碗还残留着一点水汽,触手微凉。
“等你有了这份‘凶名’和‘实绩’,”她看着他,眼底有光,那光深处藏着一座山,一片海,和一个她愿意与之分享的天下,“不用我拉,董事会自然会有人,求着你进去,镇住他们害怕的‘鬼’。”
龙不天握紧了那个碗。
廉价的塑料,粗糙的质感,边缘还有一道小小的裂缝。可就是这个碗,这个从巷子深处小店里买来的、五块钱一碗的鸡丝粥的碗,在这一刻,比桌上任何一份文件、任何一份合同,都更重。
“所以,”叶泽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走向门口,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只有他才懂的、近乎温柔的霸道,“别想着一步登天。我的龙部长,你的战场,现在还在基地,在集团的每一个角落。”
她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他。霓虹的光从她身后漫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
“等你把那里都变成我的‘安全区’……”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很浅、却很真的弧度。
“董事会那张桌子,自然有你一半。”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清脆,稳定,一步一步,走向电梯,走向这个庞大帝国的更深处。
龙不天站在办公室里,手里还握着那个塑料碗。
他低头,看了一眼碗底。那里印着一行小字:老陈粥铺,暖心暖胃。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海。而在这片海的某个角落,在那条窄巷深处,有一盏昏黄的灯还亮着,灯下有一个老头,在煮一碗五块钱的粥。
他要让那盏灯,永远亮下去。
也要让这个站在灯下的、给了他这碗粥的女人,永远能像今晚这样——
在她与全世界为敌之后,还有一碗热粥,和一个不需要伪装的时刻。
龙不天将塑料碗仔细折好,放进作训服内侧的口袋,贴在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反手带上门。
走廊的感应灯在他身后次第熄灭,将一室粥香、文件、野心和那个未竟的承诺,都锁在了门后。
而前方,夜色正浓。
他的战场,在基地,在集团的每一个角落。
在把她要的“安全区”,一寸一寸,打下来。
电梯下行时,龙不天摸出手机,给李瘦子发了条信息:
“明早训练照常。加一项:室内近距离战术演练,重点练清理房间和交叉火力。”
发完,他收起手机,看向电梯镜面里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
安静地,却滚烫地,烧了起来。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
龙不天走出去,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他拉高作训服的衣领,大步走进风里。
背影笔直,像一柄出了鞘的、正要饮血的刀。
而六十六楼,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叶泽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她看着楼下那个黑色的身影穿过广场,走向停车场,走向那辆越野车,然后引擎轰鸣,车灯划破夜色,驶向城市边缘,驶向西郊,驶向他的战场。
她举起茶杯,对着那个远去的尾灯,很轻地,碰了一下。
“晚安,我的龙部长。”
她低声说,然后仰头,将微烫的茶一饮而尽。
茶是苦的,可喉间回荡的,却是粥的温,和某种更坚韧、更滚烫的东西。
那东西叫信任。
叫托付。
叫我与你看江山,你为我守江山的,沉默的誓言。
夜色深浓。
而黎明,总会来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