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安的心抽了一下。
来的是天斗战门的人。赤红色战甲,浑身杀意。连招呼都不打,直接朝洛清河的方向撞过来。
然而他刚到战场边缘——
三十多具分身齐刷刷迎上去。
少年洛清河一剑劈在他的护体罡气上,中年洛清河一掌拍他后背,老年洛清河那根竹杖不知什么时候戳到了他膝弯。
三十多个仙台境围殴一个真仙。
场面要多荒唐有多荒唐。
最荒唐的是——那个老年分身打完一杖还往后退了两步,摆出一副“老夫年纪大了打不动了”的姿态,然后趁对方分神,竹杖又捅了一下。
赵辰安没笑。
因为他看见了洛清河的真身。
枝杈深处。
洛清河的脸白得没有血色。嘴角在渗血,鼻孔在渗血,连耳朵里都在往外流。
维持数万具分身同时作战。以一敌五。
众生林大成又怎样?肉身扛不住就是扛不住。
洛清河转过头来。
看着赵辰安。
那双眼睛很平静。比这辈子任何时候都平静。
“赵辰安。”
不是传音了。当面说的。嗓子哑得厉害。
“玉卿性子冷。”
他顿了一下。血从嘴角淌下来,他没擦。
“但心软。你别欺负她。”
赵辰安的眼眶烫了。
“楚楚单纯。别让她吃亏。”
洛清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废话。他的目光很安静地落在赵辰安脸上。
“这次宗门大劫,不论结果如何,混元宗的火种不能灭。”
“你是归元大道体。二代宗主的预言指向你。”
赵辰安张了张嘴。
“不管你信不信。”洛清河的声音越来越低。“混元宗以后的事……就交给你了。”
“前辈。”赵辰安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你——”
“走。”
洛清河转过了身。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灵力的光。
是命。
是生命的本源在燃烧。
幽绿色的光从他体内喷出来,沿着众生林的每一根枝杈往外蔓延。速度快得离谱。一息之间,数万具分身身上同时亮起了一模一样的绿光。
少年洛清河停了。
中年洛清河停了。
老年洛清河的竹杖也不戳人了。
所有的“他”,在同一个瞬间,停下了所有动作。
然后笑了。
数万张面孔。少年的张扬,青年的肆意,壮年的豁达,中年的从容,老年的释然。
不同的面孔,不同的年纪,同一个笑容。
赵辰安看着那个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原来一个人活到极致,是这个样子的。
把自己活了个遍。
每个阶段都没白活。
五个真仙的脸色在同一刻全变了。
老妪反应最快,尖声暴喝:“退——”
晚了。
蓬。
那个“蓬”字太轻了,配不上这一刻发生的事。
数万具分身同时引爆。
不是灵力自爆。
是生命本源、是大道感悟、是几百年修行积累的一切、连同众生林从根到叶的每一丝力量,在同一刻燃尽。
赵辰安只看到了幽绿色。
满天满地的幽绿色。
五个真仙被吞了进去。
惨叫声先后响起。一声、两声、三声、四声——
第五声没叫完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