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树的枝干在风里一动不动,黑沉沉的,像画在灰色天幕上的墨线。
他伸手推开了窗。
冷风灌进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面无表情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回书案前,另外铺了一张信纸——不是方才给云月回信用的那种粗纸条,是正经的松烟墨、雪白的澄心堂纸。
这封信比给云月的长。长很多。
他写了足足两刻钟。
写完之后,反复看了三遍,确认没有一个字多余。
他把信折好,封入一个不起眼的灰色信封里,信封上没有抬头,只在右下角用极细的笔画了一个记号——一朵压扁了的云。
他又叫进来另一个人。不是方才那个小厮,是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男人。这个人不像下人,眼神太利;也不像幕僚,气质太野。他站在书房门口等着,没有行礼,也没有开口。
容朝阳把信递过去。
"老规矩。三天之内送到。"
灰布衫男人接过信,转身走了。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到,走出院门的时候连那棵石榴树上的枯枝都没碰到。
容朝阳目送他消失在院门外的暮色里。
他慢慢把书案上的暗格打开,看了一眼里面云月那封字迹歪扭的信。
蠢。
他在心里给了一个字的评价。
可蠢有蠢的用法。
一颗弃子不需要聪明。弃子的全部价值,就在于它被弃的那一刻——在对手的注意力被吸引到它身上的那一瞬间,真正的棋子才能落下去。
云月以为自己在利用他。
她以为这是一场交易——她出信息,他出手段,两个人联手对付云落。
她想错了。
从她写下那封信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是下棋的人了。
她是棋盘上那颗最不重要的子。
被推出去挡杀的那种。
容朝阳把暗格关上,锁好。
书房里的烛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一晃,拉得很长。
影子的轮廓看不出表情。
——
此刻的云月并不知道这些。
她坐在自己那间越来越冷的屋子里,把容朝阳的纸条展开来又看了一遍。字迹已经被汗水洇花了,"时机"两个字模糊了,"知会"还能认出来。
她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
火苗从纸角开始卷起来,蓝色的边缘包着橙红色的芯。纸烧得很快,三寸长的纸条,几息就成了一片卷曲的黑灰。黑灰落在炭盆里,跟底下那层白灰混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证据没了。
云月把手缩回袖子里,暖了暖指尖。
她的眼睛在烛光里亮了一下——不是那种正常的反光,是一种从瞳孔深处透出来的、不太对劲的光。
像发烧的人半夜醒来,眼神涣散又异常集中,看什么都带着一层不真实的釉色。
"时机到了自会知会。"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时机。
什么时机?
她不知道。容朝阳没有说。可他回信了——他没有拒绝,就说明他感兴趣。
这就够了。
云月把毯子重新盖在膝盖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缩在椅子上。
窗外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