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把陆氏经营了二十年的东西拆得干干净净。
证据、口供、人证,一样一样地掏出来,像剔鱼骨头似的,耐心,精准,一根不落。
云月不傻。她看得出来云落做这些事不是冲动,不是赌气,是早就盘算好的。每一步都踩在点上。先从安怀比入手,撬开安府的暗屉,把安怀比跟陆氏之间的那些信件翻出来。再找到罗婆子——一个逃了二十年的老妇人,她都能找到。
她是怎么找到的?
云月不知道。她只知道结果。
结果就是陆氏完了。
陆氏完了,她也跟着完了。
这才是她最恨的。
陆氏做那些事的时候,她才几岁?三岁?四岁?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连字都不认得几个,她能知道什么?她能拦住什么?
可没有人在意她几岁。
在这个府里,在所有人眼里,她是陆氏的女儿。陆氏的手上沾了血,那血就溅在她身上——不管她当时是不是站在旁边,不管她有没有看见。
她是陆氏生的。
这就够了。
老夫人那句话说得对——"你那个躲闪的眼神,跟你娘一模一样。"
不是说长得像。
是说骨子里像。
云月的喉咙里涌上来一股酸涩的东西。不是想哭。是那种生理性的恶心——像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胃在翻搅,可又吐不出来。
她把毯子扯下来,扔在地上。
站起来走了两步,走到妆台前又停住了。
妆台上的铜镜已经被她推倒过一回了。春杏后来扶起来了,擦干净了,摆回原位。镜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从左上角到右下角,斜着切过去,把镜子里的脸分成了两半。
划痕左边的那半张脸看着还算正常。右边的那半张脸被划痕扭曲了,眉毛歪了,眼睛变了形,嘴角拉成一个古怪的弧度——像在笑,又像在哭。
云月盯着镜子里那张被划痕劈开的脸。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一件她从来不愿意想、也从来不敢想的事。
如果——
如果当年那包药粉没有兑进水里。如果温楣没有死。如果云落是在亲生母亲身边长大的。那云月自己呢?
答案很简单。
如果温楣不死,温楣就还是云府的正妻。温楣的女儿就是云府名正言顺的大小姐。而陆氏——
陆氏永远只能是一个妾。
一个妾的女儿,在云府算什么?
算什么。
什么都不算。
云月的手慢慢握紧了。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裂成两半的脸,一个念头像一条蛇,从她心底最黑最深的那个角落爬出来,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上走。
冰凉。滑腻。带着鳞片的触感。
她恨云落。
这恨跟恨陆氏不一样。恨陆氏是恨她蠢、恨她拖累自己、恨她把所有人的退路都堵死了。可恨云落——
恨云落,是因为云落活着。
活着,回来了,站在那里,干干净净,理直气壮。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受害者。所有人都觉得她冤。她走到哪里,哪里的人就弯腰低头、赔笑脸、送好话。忠叔护着她,容子熙帮着她,连老夫人也偏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