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花海与约定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树皮。

    “它几岁了。”

    “两百多。”他说。

    她仰头看树冠。

    新叶刚刚长齐,嫩绿如洗。阳光从叶隙筛下来,在她脸上、肩上、裙摆上跳跃。

    “它见过很多人。”她说。

    “嗯。”

    “见过一百年前的恋人在这里见面,见过小孩子爬树摔下来,见过有人坐在树根上哭。”

    她轻声说。

    “它应该什么都记得。”

    苏清晏站在她身侧。

    “也许。”他说。

    她把掌心贴在树干上,贴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

    “我们去湖边。”

    她说。

    ——

    湖不大。

    水质不算清澈,是那种绿莹莹的、水藻丰沛的颜色。几只野鸭慢悠悠划水,身后拖着扇形的水纹。

    岸边有一条长椅,木条有些腐朽,漆皮剥落,露出灰白的木质。

    苏清晏用纸巾擦了擦椅面。

    她坐下。

    灰兔子放在膝上。

    他从纸盒里拿出玛德琳,递给她。

    她接过来,咬一小口。

    湖风把她发尾吹乱,几根碎发黏在她嘴角的蛋糕屑上。她没有发现,只是眯起眼睛看湖面。

    “太阳好大。”她说。

    他递过纸巾。

    她擦嘴,把碎发别到耳后。

    “我以前也想过,如果病好了,要做什么。”

    她看着湖面。

    “去海边。去看雪。去坐摩天轮,在最高点许愿。”

    她顿了顿。

    “后来想,能出门走走就很好。不用去很远,不用看什么景点。只要不是在四堵墙里面,就很好。”

    她转头看他。

    “今天这样,就很好。”

    阳光把她睫毛照成透明。

    苏清晏看着她。

    他没有移开视线。

    “下次还来。”他说。

    她愣了一下。

    “下次还可以出来吗?”

    “可以申请周末日间外出。”他说,“每个月有四次额度。”

    她眨了一下眼睛。

    “那……”

    她没说完。

    她把脸转回去,对着湖面,对着野鸭,对着对岸那棵歪脖子柳树。

    “那你还来吗。”她轻声问。

    “来。”

    “每次吗。”

    “嗯。”

    她安静了很久。

    野鸭划到湖心,又划回来。对岸柳树的枝条垂进水里,随波摇曳。

    她把最后半块玛德琳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咀嚼,像藏食的仓鼠。

    他等她把蛋糕咽下去。

    “下一站。”他说,“花海。”

    ——

    她不知道这座城市近郊有一片花海。

    车开了二十分钟,窗外街景变成田埂,变成成排的杨树,变成起伏的浅丘。她趴在车窗边,鼻尖几乎贴着玻璃,看云影从麦田上滑过。

    “是那个吗?”

    她突然直起身,指着远处。

    地平线上浮着一片粉紫色,像打翻的水彩晕染开,边缘渐渐化进蓝天。

    “是芝樱。”他说。

    她不再说话。

    车停在花田边缘的碎石路上。她推开车门,没等他,自己往前走。

    走了两步,停住。

    眼前是一片缓坡。

    从脚下一直铺到天际线,全部是芝樱。粉的、紫的、白的,密密匝匝挤在一起,没有缝隙。风从坡顶吹过来,花海像海浪一样起伏,每一朵小花都在抖。

    她站在花海边缘,没有动。

    苏清晏走到她身侧。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着。

    很久。

    她开口,声音很轻。

    “我从来不知道花可以开成这样。”

    她说。

    “我以为花是一盆一盆的。开败了,就扔掉。”

    她蹲下身。

    伸出手,没有摘,只是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最近的那朵——浅粉色,花瓣边缘颜色深一些,像染了胭脂。

    她碰了一下。

    收回。

    又碰一下。

    “它好小。”

    她说。

    “这么小的花,要很多很多朵,才能开成一片海。”

    她抬头看他。

    眼眶没有红。但眼底亮晶晶的,像盛了太多阳光。

    “我也是这样吗。”

    她轻声问。

    “要很多很多个很小的好日子,才能好起来。”

    苏清晏垂眼看着她。

    她蹲在花海边缘,仰着脸,浅杏色毛衣被风吹得鼓起,发尾乱乱地贴在脸颊。她瘦得像一株还没长开的芝樱幼苗,但眼睛亮得惊人。

    “是。”他说。

    她眨了一下眼睛。

    “那今天是一个好日子吗。”

    “是。”

    她低下头。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很久。

    她抬起头,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我想走进去。”

    她说。

    “可以。”

    “如果踩到花呢。”

    “芝樱不怕踩。”他说,“踩了还会再长。”

    她看着他。

    “你骗人。”

    “不骗你。”

    她抿着唇,梨涡浅浅的。

    她迈出一步。

    踩在花与花之间的空隙。

    又一步。

    她走进花海里。

    裙摆拂过花丛,惊起几只白色小蝶。它们绕着她飞,又落在她肩头,扇动翅膀。

    她回头看他。

    隔着三五步的距离,隔着满坡的粉紫色,隔着风。

    “你也来。”

    她说。

    他走进去。

    ——

    他们在花海中央站了很久。

    谁也没有说话。

    风从坡顶吹来,把她的长发吹到他的方向。几根发丝拂过他手背,痒痒的,像小猫用尾巴扫过。

    他低头看那些发丝。

    她没有收回。

    他也没有动。

    远处有一家三口在放风筝,孩子的笑声被风送过来,断断续续,像隔着一层纱。

    “我小时候也放过风筝。”她忽然说。

    “我爸爸教我的。不是他自己教,是他让司机带我去公园,司机负责放,我负责看。”

    她顿了顿。

    “风筝飞得很高,线绷得很紧。司机说,小姐,线要收一收,不然会断。我说不用收,断了也没关系。”

    她看着远处那只摇摇晃晃的蝴蝶风筝。

    “后来线真的断了。风筝飘走,挂在树上,取不下来。司机很紧张,怕我哭。我没有哭。”

    她轻声说。

    “我想,它自由了。”

    苏清晏看着她侧脸。

    “你现在不是风筝。”他说。

    她转头。

    “你现在是芝樱。”他说。

    “种在哪里,就开在哪里。踩了也会再长。”

    她看着他。

    很久。

    她别过脸。

    他看见她耳廓一点一点红了,从耳垂漫到耳尖,像染了芝樱花瓣的颜色。

    她把灰兔子举到脸前,挡住自己的表情。

    “……它也要看花。”她说。

    声音闷闷的。

    他没有揭穿。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