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手腕到肘弯,手指沿着袖口的折痕一点一点抚平。
小臂上那道旧伤疤被袖子遮住了。
她语气温柔,“那就放箱子里!”
赵南镐的手从纸箱盖子上拿开,“明珍。”
“嗯。”
“今天上午的大会上,源俊被任命为新事业群总裁。”
“三十九岁!我三十九岁的时候,还在重工车间当本部长。”
柳明珍把袖口抚平之后,把手收回来,“源俊有源俊的路。”
“是啊,孩子有自己的路……”赵南镐露出回忆的神情,“源宇十六岁的时候。”
“我陪他去巨济造船厂视察。”
“他当时说债务不是死局,是可以置换的未来股权。”
“回去的路上,源俊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源宇让源俊多看多想,试着暂时忘掉自己姓赵。”
“说当源俊不再只想着怎么把船造好。”
“而是开始想为什么必须是由我们来造这样的船……”赵南镐声音顿住。
“然后呢?”柳明珍看着丈夫。
“……很多事,自然就清楚了。”赵南镐说完最后一句。
书房里很安静。
灯光照着桌上的纸箱。
赵南镐近两年经手过的机密文件,装在一个纸箱里,还没装满。
最上面是那个深灰色相框,背面朝上。
柳明珍端起托盘,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丈夫坐在书桌后,手放在纸箱盖子上。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源俊说?”她没忍住问。
“说什么?”
“说你退休的事。”
赵南镐把手从纸箱盖子上拿开,端起茶杯。
杯口到嘴边。
没喝。
又放下了。
他苦涩一笑,“用不着我说,源俊自己会知道的!”
柳明珍轻叹一声,然后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
书房里只剩下赵南镐和那只纸箱。
他坐了一会,然后伸手又把纸箱盖子打开。
相框还躺在最上面,背面朝上。
赵南镐把相框翻过来。
照片里,十六岁的赵源宇侧过头看着二叔。
赵南镐把相框从纸箱里拿出来,立在书桌上。
他看着照片里赵源宇的眼睛。
很明亮。
原来2004年在巨济造船厂的时候就很亮了。
现在更亮。
赵南镐把相框的角度调了一下,正对着自己坐的位置。
然后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普洱有些微凉了。
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