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
航空的人身上带着机场的味道。
海运的人像码头上的风,粗糙,带着盐味。
金融的人西装最贵,互联网的人西装最潮。
但半导体这一排人。
洁净室的味道,光刻胶的味道,刻蚀液的味道,硅片被激光划开时极淡的焦味。
这些味道不在他们的衣服上,在他们的皮肤里。
洗了这么多年,早洗不掉了。
李在元坐在第二十二排正中间,NAND事业部本部长,四十九岁。
他的西装袖口挽了一道,不是刻意的,是习惯……在洁净室里穿防护服的时候,袖口必须挽起来,不然套不进去。
二十年了,出了洁净室也改不掉。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很长,指关节突出。
那是常年戴洁净室手套的手……手套里的滑石粉会吸走皮肤表面的油脂。
年复一年。
皮肤变得干燥,指腹上布满细细的裂纹。
李在元正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晶圆的良率分布图。
他用拇指把图放大,盯着右上角一片红色区域看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
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良率又掉了?”声音从李在元另一边传过来。
DRAM事业部本部长的朴成贤。
五十一岁,圆脸,微胖,肚子把西装前襟撑得微微鼓起。
朴成贤也在看手机,看的是三星电子刚刚发布的1X纳米DRAM量产公告。
他用手指一行一行地划,嘴唇抿着,从左边抿到右边,又从右边抿到左边。
李在元没回答。
“72层的良率。”隔了几秒他才开口 ,“上季度七十三,这个月掉到六十八了。”
朴成贤把手指从手机屏幕上拿开,“刻蚀?”
“嗯。深宽比上不去,侧壁垂直度不够。”李在元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画出一条竖线,又画了一条斜线。
竖线是想要的,斜线是实际发生的。
朴成贤说了一句:“三星72层已经量产了。”
李在元微微撇嘴,“是量产了,但良率也没比我们好多少。”
“他们开始做96层了。”
这句话落下来之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李在元把扣着的手机翻过来,良率分布图还在。
他看了一眼,又扣回去。
朴成贤把手机放进口袋。
在他们后面一排,坐着SyStem IC的社长崔健勋。
四十八岁。
瘦长脸。
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