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有何安排?” 沈清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爷已命影七调集人手,前往接应。但东厂有备而来,人数不少,强攻恐难奏效,且容易打草惊蛇,引来太子或其他势力。” 林慕贤眉头紧锁,“而且,王爷似乎……另有疑虑。”
“疑虑?” 沈清猗不解。
林慕贤示意沈清猗坐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王爷怀疑,东厂此次行动,并非仅仅为了争夺‘地火’之秘,其背后,或许有太子的影子,甚至……太子可能与那‘人瘟’之事,有更深瓜葛。”
沈清猗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太子?!这……这怎么可能?太子乃国之储君,岂会……”
“老夫起初也不信。” 林慕贤苦笑,“但王爷分析了近日之事。沈姑娘你想,火烧粮船,袭粮车,看似是魏忠贤与太子争斗,但细细想来,受益者是谁?是那隐在暗处的第三方!而太子,虽损失粮草,却借此机会清理了漕运和京营中的异己,巩固了权位,更重要的是,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他与魏忠贤的争斗上,谁还会去深究那‘人瘟’的源头,以及《瘟神散典》的缺页?”
沈清猗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她想起父亲手稿中提及,当年“人瘟”爆发,似乎就有宫中贵人暗中推动的迹象……难道,真的是太子?为了铲除异己,稳固地位,不惜散播瘟疫?
“王爷也只是怀疑,尚无确凿证据。” 林慕贤继续道,“但太子对‘地火’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和急切,甚至不惜与魏忠贤彻底撕破脸,也要抢先找到。若只是为了遗诏玉玺,似乎不必如此。除非……‘地火’之中,有他更想要,或者说,更怕别人得到的东西。”
“克制‘人瘟’的法门!” 沈清猗脱口而出,脸色煞白。太子若真与“人瘟”有关,他自然害怕有人得到克制之法,那将是对他致命的威胁!所以他才要抢在所有人前面找到“地火”,销毁证据,或者……独占那法门?
“正是。” 林慕贤沉重地点头,“若真如此,那太子之疯狂,恐怕远超你我想象。他连散播瘟疫、荼毒百姓之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事不敢为?王爷担心,张道长和钟离他们即便能摆脱东厂,进入‘潜龙渊’,也可能面临来自太子的、更阴险的算计。甚至,太子可能早已在‘地火’之中,布下了陷阱。”
沈清猗心乱如麻。如果连太子都牵扯其中,甚至可能是“人瘟”的主谋之一,那这局面的凶险,已远超她的预料。晋王、魏忠贤、太子,还有那神秘的第三方……四方势力,各怀鬼胎,围绕“地火”和“人瘟”展开生死博弈。而她和陆擎,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沈清猗声音发颤。
“王爷的意思是,静观其变,同时做好最坏的打算。” 林慕贤沉声道,“他已加派人手前往西山,一方面接应张道长,另一方面,也防备太子可能的异动。而我们这里……” 他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陆擎,“王爷命令,一旦西山有变,或者山庄有暴露之险,立刻带着陆公子转移,前往另一处更隐秘的据点。沈姑娘,你要随时做好准备。”
沈清猗紧紧攥住衣袖,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转移?又能转移到哪里去?这天下虽大,似乎已无安全之处。
“另外,” 林慕贤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王爷让老夫转告沈姑娘,关于‘月心印合’与你的血脉,他查阅了一些皇室秘档,似乎……有了一些眉目。但具体如何,还需找到‘地火’核心,或拿到确凿证据方能确认。他让姑娘……早做准备。”
早做准备?做什么准备?是以血为引,救治陆擎的准备?还是……面对自己那扑朔迷离的身世,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无法预料的命运?
沈清猗望向床上气息微弱的陆擎,又摸了摸怀中的玉簪,心中一片冰凉,却又有一股倔强的火焰在升腾。无论前路如何凶险,无论对手是谁,为了擎哥哥,为了父母遗志,她已无退路。
“我明白了,林神医。” 沈清猗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清猗会做好准备。无论需要我做什么,只要能救擎哥哥,能阻止‘人瘟’,清猗……万死不辞。”
林慕贤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庞,心中暗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去安排转移事宜。
窗外,夜色深沉,山风呜咽。温泉山庄看似平静,实则已暗流汹涌。而西山深处的“寒鸦渡”内,钟离和张玄素等人,正面对着满地的枯骨和诡异的黑潭,探索着未知的恐怖。晋王的疑虑,太子的图谋,魏忠贤的算计,以及那神秘第三方的阴影,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收紧。真正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