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化不开的浓墨,将竹溪小筑重重包裹。子时将近,山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无数冤魂在呜咽。沈清猗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裙,长发简单绾起,插着一根不起眼的木簪。她坐在陆擎床边,最后一次检查他服药后的状况。
林慕贤的判断没有错,韩烈配置的那瓶药粉,确实有延缓阴毒凝聚、稳固心脉的奇效。短短几个时辰,陆擎原本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绝的气息,似乎凝实了一丝,脸上那层死灰般的青气也淡去少许,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仿佛下一瞬就会油尽灯枯。
“这药只能暂时缓解,治标不治本,且药性霸道,不可多用。” 林慕贤再次叮嘱,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忧心忡忡,“那韩烈并非善类,此药虽有效,但难保其中没有暗藏其他手脚。公子体内阴毒与‘锁魂草’药力纠缠已深,任何外来干预,都需慎之又慎。”
沈清猗轻轻为陆擎掖了掖被角,指尖拂过他冰冷的脸颊,低声道:“我知道。但这是目前唯一能为他争取时间的方法。林先生,擎哥哥就拜托您和二虎了。”
林慕贤重重点头:“沈小姐放心,老夫拼了这条命,也会护住陆公子。你此去,务必万分小心。那鬼面,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徐渭从外面闪身进来,低声道:“小姐,时辰差不多了。我与二虎已提前去那山神庙探查过,庙宇废弃已久,周围地势空旷,视野良好,不易埋伏大队人马。但也要提防对方在庙内做手脚。我已暗中在庙后竹林和东侧断墙处做了标记,万一有事,可从这两处撤离。二虎会在庄内接应,一旦有变,他会发响箭示警。”
沈清猗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她最后看了一眼陆擎沉睡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转身对徐渭道:“徐大哥,我们走。”
没有惊动任何人,两人如同暗夜中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小院,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二虎隐在门后阴影中,手握短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林慕贤则守在陆擎床边,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时刻监测着他的气息变化。
竹溪小筑看似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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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的山神庙坐落在竹溪小筑东北方向三里处的一座小山坳里,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蛛网遍布,只有残破的山神像在惨淡的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夜风吹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呜”的怪响,更添几分阴森。
沈清猗在徐渭的护送下,来到山神庙前。徐渭没有进去,而是按照约定,隐身在庙外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沈清猗独自一人,提着一个小小的气死风灯,迈步走进了阴森破败的庙门。
庙内比外面更加黑暗,只有从破损的屋顶和窗户漏下的几缕惨淡月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腐朽的气味。沈清猗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强迫自己镇定,将灯笼举高一些,微弱的火光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沈小姐果然守信,胆识过人。”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突兀地从神像后的阴影中响起。
沈清猗悚然一惊,强忍着没有后退,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从神像后走出。来人穿着一身漆黑的夜行衣,脸上覆盖着一张造型狰狞、仿佛恶鬼般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幽深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正是黑鸦卫大统领,鬼面。
他手中没有拿武器,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但一股无形的、冰冷嗜血的气势便弥漫开来,让沈清猗感到呼吸一窒。这就是晋王手中最锋利的刀,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鬼面。
“鬼面大人相召,清猗岂敢不来。” 沈清猗稳住心神,微微欠身行礼,不卑不亢。
鬼面面具后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似乎对她能在这种环境下保持镇定有几分意外,也有一丝玩味。“沈小姐不必多礼。时间紧迫,本座便开门见山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低沉,“你托人送来的消息,很有意思。‘锁魂草,非为毒,乃为引。玉玺出,遗诏改。’ 十二个字,字字惊心。本座很想知道,沈小姐是从何处得知这些?”
沈清猗早已准备好说辞,垂眸道:“大人明鉴,清猗一介弱女,如何能知晓此等秘辛。不过是因缘际会,从太子殿下与陈太医的谈话中,偶然听得只言片语,结合父亲生前一些异常,胡乱猜测而已。事关重大,不敢隐瞒,又苦于无法传递消息,才出此下策,只盼能引起晋王殿下注意,或可……救擎哥哥一命。” 她将发现“锁魂草”秘密的过程,含糊地推给了“偶然听得”,既解释了消息来源,又示弱表明自己只是无奈求救。
鬼面静静地听着,面具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假。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偶然听得?沈小姐倒是好运气。不过,这‘魂引’之说,确实不假。韩烈那废物,虽然本事稀松,但对漠北萨满的邪术,倒是知道不少。据他交代,‘锁魂草’确为炼制‘魂引’的主药之一,而‘魂引’,需以至亲之血为引,方能开启某种……感应,或者说,指引。”
沈清猗心中一震,鬼面果然已经从韩烈口中挖出了关于“魂引”的更多信息!而且,他提到了“至亲之血”!这与小顺子偷听到的陈实甫的话吻合。
“韩烈还交代,” 鬼面继续用他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说道,“炼制‘魂引’,需以特殊阴毒侵蚀之人为基,以金针锁魂,以秘药熬炼,历经七七四十九日,方得初成。但此术凶险异常,稍有不慎,炼制者与‘魂引’皆会反噬,魂飞魄散。而且,‘魂引’初成之后,极不稳定,需尽快以至亲之血激发,完成最后一步,方能稳固,并产生‘指引’之效。否则,‘魂引’会逐渐溃散,而被炼制的活人……则会遭受难以想象的痛苦,最终在疯狂中死去,且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沈清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不!她绝不能让擎哥哥落得如此下场!
“太子殿下,似乎对那‘地火’深处的秘密,志在必得。” 鬼面话锋一转,忽然提到了西山,“沈小姐可知,那‘地火’之中,究竟有何玄机?竟让太子如此急切,甚至不惜折损他手下那位‘高人’?”
沈清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是谈判和交换信息的时候。鬼面透露了“魂引”的凶险,也点出了“地火”,显然是在试探她,看她是否知道更多。
“清猗不知‘地火’具体为何。” 沈清猗摇头,这是实话,“但听父亲偶然提过此名,似乎与……与某种炽热、危险之物有关。太子殿下似乎坚信,那里藏有他想要的东西,与……与五十年前的旧事有关。” 她刻意模糊了信息,但点出了“五十年前”,观察鬼面的反应。
鬼面眼中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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