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得手,不过呼吸之间。鹞子眼见两名手下瞬间被制服,自己又被状若疯虎的二虎死死缠住,心知不妙,虚晃一刀,转身就想逃入芦苇丛。
“想走?!” 阿大喘着粗气,但动作丝毫不慢,抓起地上那昏厥黑鸦掉落的短刀,抖手掷出!短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射鹞子后心!鹞子听得背后风声,急忙侧身闪避,但就在这稍稍分神的刹那,二虎的刀已如影随形,狠狠劈在他持刀的手臂上!
“啊!” 鹞子惨叫一声,手臂几乎被砍断,短刀脱手飞出。他还想挣扎,阿大已如蛮牛般冲至,一拳重重轰在他腹部。鹞子如同虾米般弯下腰,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被二虎和三豹一左一右死死按在地上,用破布塞住了嘴。
整个袭击过程干净利落,配合默契,从暴起到制服三人,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甚至没给鹞子发出完整警报的机会。只有那短促的唿哨声,在夜风中传出不远,便被芦苇荡的沙沙声掩盖。
阿大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刚才的爆发牵动了伤口,鲜血再次渗出。但他浑不在意,和二虎、三豹一起,将昏厥的黑鸦和重伤的鹞子迅速拖进窝棚。徐渭和石老根早已准备好绳索,将三人捆得结结实实。
窝棚内,篝火重新被点燃,用破木板稍稍遮挡了火光。陆擎在沈清猗的搀扶下,靠着土墙坐起,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更显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鹰,盯着被扔在面前、如同死狗般的三个俘虏。
“弄醒他们。” 陆擎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徐渭上前,用冰冷河水泼在两名昏厥的黑鸦脸上。两人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被捆得结实,身处破窝棚中,面前是几个浑身是血、眼神不善的男女,顿时面露惊恐,挣扎起来,却被二虎、三豹狠狠踩住。
鹞子也清醒过来,他伤得最重,断臂处血流不止,脸色惨白,但眼神依旧凶狠阴鸷,死死瞪着陆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因为嘴被堵住,说不出话。
陆擎示意三豹取下鹞子口中的破布。破布一取出,鹞子立刻嘶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袭击晋王府黑鸦卫!识相的立刻放了我们,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黑鸦卫?” 陆擎冷笑一声,牵动伤口,咳嗽了几声,才缓缓道,“晋王圈养的死士,果然名不虚传,悍不畏死。不过,你现在是我们的俘虏,生死由我。告诉我,这次你们出动了多少人?由谁统领?下一步计划是什么?晋王和沈复,现在何处?还有,那漠北萨满,究竟是何来历?”
鹞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道:“要杀便杀!想从爷爷嘴里套话,做梦!”
“有骨气。” 陆擎点点头,看向徐渭,“徐先生,听闻你早年游历四方,精通医理,想必对刑讯逼供,也略知一二?”
徐渭会意,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摊开来,里面是长短不一、寒光闪闪的银针。他捡起一根最长的,在篝火上烤了烤,慢条斯理地道:“略知皮毛。人体有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其中痛穴七十二,麻·穴一百零八,还有几处奇穴,刺之可令人痛痒难当,如万蚁噬心,却又不会立刻死去。这位好汉骨头硬,不妨试试。”
说着,徐渭走到鹞子面前,银针在火光下闪着寒光,慢慢刺向他断臂伤口附近的一处穴位。
“啊——!” 银针入肉不过半分,鹞子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浑身剧烈抽搐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凸出,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那痛苦并非单纯的剧痛,而是一种混合了剧痛、奇痒、酸麻的诡异感觉,瞬间击溃了他的意志。
徐渭拔出银针,鹞子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喘着粗气,眼中充满了恐惧。
“这只是开胃小菜。” 徐渭声音平淡,却如同魔鬼的低语,“接下来,我会刺你的‘笑穴’,让你大笑不止,直到肺叶炸裂;再刺‘哭穴’,让你涕泪横流,肝肠寸断;还有‘幻穴’,让你看到最恐惧的景象,永堕噩梦……你想先试哪一种?”
鹞子看着徐渭手中那根细细的银针,如同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心理防线终于崩溃,嘶声道:“我说!我说!求你给我个痛快!”
陆擎摆摆手,徐渭退后一步。
鹞子喘息着,断断续续地开始招供:“这次……这次是韩烈韩统领亲自带队,调集了杭州、苏州两地的黑鸦卫,共计……共计三百余人。分作三队,一队由‘夜枭’率领,负责陆地追踪;一队由‘鬼手’率领,负责水路拦截;还有一队是精锐,由韩统领亲自指挥,坐镇中军,随时策应。我们……我们是‘夜枭’麾下的斥候小队……”
“韩烈亲自来了?” 陆擎眼神一凝。韩烈,晋王麾下黑鸦卫大统领,真正的核心人物,竟然为了追捕他们,亲自出马?看来晋王是真的急了,不惜代价也要抓住他。
“是……晋王严令,必须生擒陆公子您……还有沈小姐。尤其是您,必须活口。” 鹞子忍着剧痛道。
“为何必须活捉我?晋王想做什么?” 陆擎追问。
“具体……具体小的不知。只听说……听说是萨满大师的意思,说您身上有什么……什么‘天厌’,对王爷有用,要拿您做法……” 鹞子断断续续道。
陆擎心中一沉,果然是为了“天厌”!那漠北妖人,是想用自己来化解晋王身上的反噬,还是要行什么邪恶的祭祀?
“晋王现在何处?沈复呢?”
“王爷……王爷在枕湖山庄,据说……据说病情加重,吐血不止,头发都白了……沈复在苏州,负责……负责督办‘瘟神散’,好像……好像要加大剂量,扩大疫区……” 鹞子有问必答,只求速死。
“瘟神散?!” 陆擎、徐渭、沈清猗等人都是脸色剧变。他们虽然知道沈复在收集邪异药材,可能炼制毒物,但没想到竟然是要用“瘟神散”这种歹毒的东西,而且还是“加大剂量,扩大疫区”!这是要拿整个江南百姓的性命,来为晋王续命,或者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畜生!” 沈清猗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她虽然恨沈复,但听到他竟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依然感到阵阵寒意和愤怒。
陆擎眼中杀机毕露,继续问道:“韩烈现在何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韩统领……坐镇中军,在……在黑水河上游十里处的‘龙王庙’。下一步……一旦发现你们踪迹,三队人马会合围,水陆并进,务必……务必在娄江汇入太湖之前,将你们擒获。如果……如果擒获不成,就……就格杀勿论,尤其是沈小姐和林先生,不能留活口……” 鹞子声音越来越弱,断臂失血过多,加上剧痛和恐惧,让他已近油尽灯枯。
陆擎挥挥手,示意徐渭给他止血,暂时留他一命。另外两名黑鸦早已吓破了胆,不等用刑,便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他们知道的零星信息全都说了出来,与鹞子所说大同小异。
窝棚内一片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从俘虏口中得到的情报,触目惊心。晋王病重疯狂,萨满妖术横行,沈复助纣为虐散布瘟疫,黑鸦倾巢而出,布下天罗地网……他们这几个人,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似乎随时可能倾覆。
“陆公子,现在怎么办?” 徐渭沉声问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擎身上。
陆擎闭目沉思片刻,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和决绝。“黑鸦有三百,我们只有七人,硬拼是死路一条。但他们分兵三路,韩烈坐镇中军,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陆公子的意思是……” 二虎眼中凶光闪烁。
“他们想合围,我们便不让他们合围。” 陆擎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鹞子,冷冷道,“他不是说,韩烈在龙王庙吗?我们就去龙王庙!”
“去龙王庙?那不是自投罗网?” 石老根失声道。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陆擎缓缓道,“韩烈坐镇中军,必然认为我们会拼命逃向太湖,与漕帮周老爷子汇合。他定会将主力布置在下游拦截。而龙王庙,作为他的指挥中枢,反而可能相对空虚。而且,那里是黑鸦的临时据点,必有补给、药品,甚至……可能有我们需要的,关于‘瘟神散’和晋王阴谋的更多线索!”
“可是陆公子,你的伤……” 沈清猗担忧道。
“撑得住。” 陆擎咬牙道,看向林慕贤,“林先生,还需要您再施妙手,让我能暂时恢复些气力。”
林慕贤点点头,叹道:“老夫可用金针过穴之法,刺激你潜能,压制伤势和毒性,但此法如同饮鸩止渴,事后反噬更烈,且最多只能支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足够了。” 陆擎目光扫过众人,“阿大哥伤势不轻,二虎三豹也需包扎。我们在此稍作休整,处理伤势,补充体力。然后……” 他眼中寒光一闪,“趁着夜色,逆流而上,去会一会那位韩大统领!顺便,送他一份‘大礼’!”
窝棚外,夜风吹过芦苇荡,沙沙作响,如同无数细语。远处,黑水河默默流淌,倒映着天上稀疏的星子。一场针对猎人的反猎杀,在这黑暗的掩护下,悄然酝酿。而俘虏的口供,如同撕开黑幕的一道缝隙,虽然微弱,却让绝望中的人们,看到了一丝破局的可能。只是,这通往龙王庙的路,注定铺满荆棘与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