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和七八个精悍的伙计押运,看起来与前面的车队若即若离。
“就是那三辆骡车。”徐掌柜派来协助的一名年轻汉子低声道,他外号“地里蹦”,是这一带的“地理鬼”,“官兵约五十人,领头的是个百户。骡车那边,八个伙计,看步伐都是练家子,腰间鼓鼓囊囊,应该藏着家伙。那个管事,太阳穴高鼓,眼神锐利,恐怕是个硬茬子。”
陆擎默默点头,仔细观察着车队进入驿站,官兵下马休息,喂马打尖。那三辆骡车也停在驿站外不远的一棵大树下,管事和伙计们警惕地围在车旁,拿出干粮饮水,并不进驿馆。
“等他们松懈,或者等我们的人制造混乱。”陆擎低声道,示意众人耐心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驿馆里人声嘈杂,官兵们似乎因为护送贡品,颇为放松,大声谈笑着。骡车旁的管事和伙计也轮流坐下休息,但始终保持至少四人警戒。
约莫过了两刻钟,驿馆厨房方向突然传来“走水了!走水了!”的惊呼声!紧接着,浓烟滚滚升起!
驿站内顿时一片大乱!官兵们慌忙起身,有的去救火,有的戒备地护住贡品车辆。骡车旁的管事和伙计也被惊动,纷纷起身张望,警惕地握住了兵器。
就是现在!
“动手!”陆擎低喝一声,率先从树林中窜出!阿大、二虎、三豹如猛虎下山,紧随其后!徐渭和林慕贤留在原地,沈清猗也被要求躲好。
陆擎的目标明确,直扑那管事!阿大三人则冲向那八个伙计,力图速战速决!
“敌袭!”管事反应极快,厉喝一声,抽出一对奇门兵器子母鸳鸯钺,迎向陆擎。那八个伙计也训练有素,立刻结成一个简单的阵势,与阿大三人战在一处。
兵刃交击声瞬间打破了驿站的混乱!陆擎剑法精妙,攻势凌厉,但那管事武功竟也极高,一对鸳鸯钺守得滴水不漏,招式狠辣刁钻,显然是晋王府蓄养的高手。
另一边,阿大三人虽然勇猛,但对方八人结阵,配合默契,一时也难分胜负。驿站的官兵被大火和这边的打斗惊动,一部分救火,一部分在百户的呼喝下,试图向这边围拢过来。
“速战速决!”陆擎心中焦急,知道拖延不得。他猛地催动内力,胸口寒意与真气冲突,带来一阵针刺般的剧痛,但他强忍不适,剑势陡然加快,如疾风骤雨般攻向管事要害。
那管事没想到陆擎如此拼命,稍一分神,被陆擎抓住破绽,一剑刺穿肩胛!管事惨叫一声,鸳鸯钺脱手。陆擎毫不留情,反手一剑,结果了他的性命。
几乎同时,阿大怒吼一声,拼着背后挨了一刀,斩杀了对方两人,破了阵势。二虎、三豹压力大减,刀光闪动,又砍倒三人。剩下三个伙计见管事已死,同伴毙命,心生怯意,转身想逃,被阿大追上,一一砍翻。
“抢车!放火!”陆擎强压着胸口翻涌的气血和寒意,厉声喝道。
阿大和二虎冲向那三辆骡车,掀开油布,只见车上堆满了各种箱笼麻袋。三豹则冲向驿站马厩旁边的草料堆,掏出火折子点燃!干燥的草料瞬间熊熊燃烧,火借风势,迅速向驿馆房屋蔓延!
“贡品!保护贡品!”官兵百户急得跳脚,也顾不上陆擎他们了,连忙指挥兵丁抢救贡品车辆,扑打蔓延过来的大火。驿站内外,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惊叫声、怒吼声、马蹄声、燃烧的噼啪声响成一片。
阿大和二虎已经各自跳上一辆骡车,扯起缰绳。陆擎跳上第三辆,对着树林方向打了个呼哨。徐渭和林慕贤护着沈清猗从林中冲出,阿大和二虎伸手将他们拉上车。
“走!”陆擎一挥马鞭,驾着骡车,并不往北,反而调转车头,向着南面的山林小路,疾驰而去!阿大、二虎驾车紧随其后。
三豹殿后,又扔出几个点燃的油布包袱,阻隔追兵,然后才飞身上了最后一辆车。
三辆骡车,在混乱和浓烟中,冲出驿站范围,沿着崎岖不平的山路,向南狂奔。身后,是冲天的大火,慌乱的官兵,以及隐约传来的、气急败坏的追捕命令。
“成功了!”阿大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虽然短暂交手,人人带伤,阿大背上还挨了一刀,但总算抢到了车,也成功制造了混乱,将追兵的注意力引向了南方。
陆擎却高兴不起来。他紧握缰绳,胸口那股寒意随着方才的剧烈运功,似乎更加活跃了,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在经脉中游走。他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陆擎哥哥,你怎么了?”沈清猗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担忧地问道。
“没事,刚才用力猛了些。”陆擎摇摇头,不愿多说,目光投向骡车上那些箱笼麻袋。这些,就是沈复急于获取、用来炼制瘟神散或进行那邪恶仪式的“药材”吗?
林慕贤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一个箱子,里面是各种晒干的、散发着奇异气味的草根、矿石、甚至是某些虫豸的干尸。他拿起一块颜色暗红、触手温润的玉石,又捡起几根干枯的、如同人指般的黑色草茎,放在鼻尖嗅了嗅,脸色骤变。
“血髓玉!鬼指藤!还有……腐萤砂!”林慕贤的声音带着震惊与愤怒,“这些都是至阴至邪之物,寻常医书根本不会记载,只在一些旁门左道的邪术典籍中提到过!用以炼制阴毒药物,或进行某些损阴德的仪式!沈复搜罗这些东西,绝不仅仅是为了炼制瘟神散那么简单!他恐怕在准备更邪恶、更庞大的仪式!”
众人闻言,心头都是一沉。劫车成功带来的短暂喜悦,瞬间被更深的阴霾覆盖。他们似乎,在无意中,又揭开了一个更可怕阴谋的角落。而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山林小道崎岖颠簸,三辆骡车带着劫掠来的不祥之物,和车厢内神色凝重的逃亡者们,向着未知的、更加凶险的前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