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觉得可能。沈先生和周掌柜虽然同属“那位”麾下,但一个在苏州城内经营,一个在太湖西山坐镇,未必没有利益冲突。尤其是涉及这种一本万利(虽然丧尽天良)的“生意”,背后捅刀子、吃独食,在江湖上、在官场上,还少见吗?
刀疤脸汉子是沈复的心腹,自然站在沈复这边。他当即冷笑一声:“跑腿的?我看不见得吧!这货,这船,还有这个人,”他指了指被捆的船夫头目,“跟我们去见沈先生,说个清楚!”
说着,他一挥手,手下就要上前拿人。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只见那被捆着的船夫头目,不知何时挣脱了嘴里的布条,嘶声大喊:“别信他们!他们是太子的人!是来查‘瘟神散典’的!周掌柜已经暴露了,沈先生让你们来灭口!救我——”
话音未落,疤脸刘“怒喝”一声:“找死!”一掌劈在船夫头目后颈,将其打晕过去。但这一声喊,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刀疤脸汉子等人耳边!
太子的人?查“瘟神散典”?周掌柜暴露了?沈先生让我们来灭口?
刀疤脸汉子瞬间懵了,脑子里一片混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先是怀疑周掌柜黑吃黑,现在又冒出太子的人?还有“瘟神散典”……那不是绝密吗?怎么会……
他下意识地看向陆擎等人,只见陆擎脸上惊慌不再,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疤脸刘和石敢也瞬间挺直腰板,眼神锐利,哪还有半点刚才的惶恐狼狈?
中计了!刀疤脸汉子心中一寒,知道自己可能掉进了别人精心设计的圈套!不管对方是谁,目的就是挑拨离间!他必须立刻将这里的情况,还有这个“太子的人”的口供,带回给沈先生!
“撤!快撤!”刀疤脸汉子当机立断,对手下吼道,自己则转身就往小船上跑。
然而,已经晚了。只见荒滩周围的芦苇丛中,忽然站起十几条人影,手持弓箭劲弩,正是赵姓中年人带领的隐庐好手!他们早已在此埋伏多时。
“放箭!”赵姓中年人手一挥。
嗖嗖嗖!箭矢破空,瞬间射倒了三四名追兵。刀疤脸汉子腿上中了一箭,惨叫着扑倒在地。其余追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伏击打懵,顷刻间又被射倒两人,剩下几个见势不妙,也顾不得同伴,连滚爬爬地跳上小船,拼命划桨逃离。
“追!”疤脸刘提刀就要追。
“不必追了。”徐渭从船舱中走出,捋须道,“放他们回去报信,正好。”
陆擎看着仓皇逃窜的小船,以及倒在荒滩上**的追兵(包括那个腿中箭的刀疤脸汉子),心中并无多少喜悦。这个局,成了。但也将他们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沈复得知“太子的人”在追查“瘟神散典”,得知周掌柜“可能暴露”,得知手下听到了“灭口”的指控,会作何反应?他会相信多少?又会如何应对?
“清理一下,我们立刻离开这里,换船!”陆擎下令。
众人迅速行动,将受伤未死的追兵补刀(非常时期,容不得仁慈),尸体拖入芦苇丛深处掩埋。缴获的小船,连同那艘撞坏的乌篷船,被推入一处隐蔽的河汊沉掉。陆擎等人则登上隐庐事先准备好的另一艘不起眼的渔船,迅速驶离这片水域,消失在茫茫太湖的烟波之中。
他们并未走远,而是绕了一个圈子,悄悄靠近西山明月湾方向,在一处僻静的港湾芦苇荡中潜伏下来。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沈复和周掌柜之间,因为这精心策划的“误会”和“离间”,产生裂痕,甚至……自相残杀。
太湖之上,风波诡谲。荒滩上的血迹很快被湖水冲刷干净,但那几句石破天惊的呼喊,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必将激起千层浪,向着苏州和西山两个方向,扩散开去。
沈复很快会从侥幸逃回的手下口中,听到一个让他惊疑不定、怒火中烧的消息:追捕“海匪”的属下,遭遇了疑似“太子麾下”的神秘人,对方声称在查“瘟神散典”,并指认周掌柜暴露,甚至暗示他沈复派人灭口!而对方船上,有西山运出的“原材”,还有一个自称是周掌柜手下、喊出“沈先生灭口”的船夫!
与此同时,西山明月湾的“隆昌号”庄园,周掌柜也会很快收到风声:他派往苏州的运货船失踪,船夫头目疑似被沈复的人抓了,而沈复的人在太湖上遭遇伏击,死伤惨重,据说对方是“太子的人”,还提到了“瘟神散典”和“周掌柜暴露”!
猜忌的种子已经种下,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点燃怀疑的烈焰。而这把火,将烧向谁,最终又会如何收场,已非陆擎等人所能完全掌控。他们如同隐藏在暗处的弈者,落下了一颗足以搅乱全局的棋子,接下来,要看棋盘上的对手,如何应对了。而他们自己,则如同潜伏在芦苇丛中的猎手,等待着时机,给予那惊惶的猎物,致命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