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这让他心头更加沉重。如果真是如此,那此事就不仅仅是简单的盗窃纵火了,而是涉及更深层次的阴谋,甚至可能牵扯到朝堂党争!这潭水,太深了!
“沈先生放心,本官定会严查此事!”陈知府表态,但语气并不坚决,“眼下瘟疫横行,民心惶惶,此等纵火重案,必须尽快查明,以安民心。沈先生也要多加小心,增派人手,加强戒备。”
“多谢大人关怀!”沈复连连作揖,心中却是一沉。陈知府的态度,明显是怕惹祸上身,想敷衍了事。这可不是他想要的。他需要官府全力追查,将纵火者定性为“破坏防疫的凶徒”,甚至是“勾结外匪的奸细”,这样才能转移视线,掩盖库房中那些真正见不得光的东西。
送走了忧心忡忡的陈知府,沈复回到书房,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官府靠不住,至少不能完全指望。必须自己动手,而且要快!必须在对方将证据送出去之前,截住他们!灭口!
他铺开纸笔,快速写了几封信,用火漆封好,叫来心腹:“立刻派人,分头送出。一封给西山周掌柜,让他立刻转移据点,加强戒备,若有可疑人等靠近,格杀勿论!一封给‘那位’,禀明此地情况,请求指示,并请‘那位’动用关系,在沿途关卡设卡拦截,尤其注意通往南京的水陆要道!还有,给我们在绿林、漕帮中的眼线放出消息,就说有一伙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昨夜在苏州犯下纵火重案,劫掠钱财,正向南逃窜,特征如下……悬赏重金,死活不论!”
心腹领命而去。沈复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眼中寒光闪烁。不管你们是谁,敢坏我的大事,就要付出代价!西山?南京?你们哪儿也去不了!
然而,沈复没想到的是,他这边刚刚开始布置天罗地网,一个更阴险、也更致命的谣言,已经在苏州城内外,如同瘟疫般悄然传播开来。
谣言的源头已不可考,起初只是在茶馆酒肆、码头货栈的角落,有人窃窃私语,随后迅速蔓延到街头巷尾,甚至传入了惶惶不安的灾民耳中。
“听说了吗?昨夜济世堂那把火,不是天灾,也不是普通贼人干的!”
“那是谁干的?”
“是海匪!太湖上的海匪!听说他们跟济世堂有仇,趁乱进城,烧了济世堂的库房,抢走了好多珍贵的药材和银子!”
“海匪?太湖上哪来的海匪?不是只有水匪吗?”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不是咱们本地的水匪,是外海来的!听说是什么‘靖海遗孽’的残部,跟倭寇勾连,厉害得很!他们不光抢了济世堂,还在太湖上劫船杀人,好几艘运粮船都被他们烧了!”
“真的假的?粮船被烧了?那咱们的赈灾粮……”
“可不就是嘛!听说押运的官兵都死了不少!这伙海匪凶残得很,扬言要断了咱们江南的粮道,让瘟疫更厉害,他们好趁乱打劫!”
“天杀的!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瘟疫还没完,又来了海匪!”
谣言越传越烈,细节也越来越丰富,仿佛亲眼所见。有人说看见了海匪的骷髅旗,有人说听到了海匪的喊杀声,甚至有人说海匪已经混进了苏州城,下一个目标就是官府的粮仓!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扩散。原本就因为瘟疫而人心惶惶的苏州城,此刻更是雪上加霜。城门处的盘查更加严格,进出城的百姓被翻来覆去地盘问,稍有可疑便被扣下。市面上的粮价开始波动,尽管官府一再辟谣,但抢购米粮的风潮已经开始。更糟糕的是,关于“海匪与济世堂有仇”、“海匪要破坏防疫”的谣言,无形中将济世堂摆在了受害者和抵抗“外匪”的英雄位置上,反而冲淡了昨夜大火本身可能引发的对济世堂的质疑。
“高明!真是高明!”当徐渭从隐庐秘密渠道得知市井间的流言时,忍不住拍案叫绝,但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只有深深的忧虑,“一把火,烧出了‘海匪’。纵火行窃的罪名,变成了外匪入侵、破坏防疫、劫掠粮船!如此一来,官府不得不重视,必然调兵遣将,严查水路,搜捕‘海匪’。而我们,一旦被贴上‘海匪’的标签,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寸步难行!好一招祸水东引,移花接木!这定然是沈复,或者他背后晋王的手笔!”
陆擎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料到对方会反扑,却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毒!不仅将他们污蔑为打家劫舍的匪类,更将他们与“靖海遗孽”、“倭寇”扯上关系,这是要彻底断绝他们寻求官府帮助、甚至公开揭露真相的可能!在朝廷眼中,勾结外藩是重罪,但“海匪倭寇”更是十恶不赦,人人得而诛之!一旦被坐实这个身份,他们别说去南京告御状,恐怕连正常行走于光天化日之下都难如登天!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陆擎沉声道,“必须在他们布下天罗地网之前,找到更有力的证据,直指晋王!否则,我们就算侥幸到了南京,也会被当成扰乱视听的匪类抓起来!”
乌篷船在晨雾中,向着烟波浩渺的太湖深处驶去。前方,是号称晋王秘密据点的西山。后方,是已被谣言点燃、张开大网的苏州城。而“海匪纵火劫粮”的谣言,正如同瘟疫一般,以更快的速度,向着整个江南蔓延。
一场大火,引出了一场精心编织的谣言风暴。陆擎知道,他们与晋王党羽的较量,已经从暗处的探查与反探查,升级到了明处的追捕与舆论攻防。每一步,都将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