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直接驶向济世堂,而是在城中绕了几个圈子,似乎是在确认有无跟踪。最终,马车拐进了城西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停在了济世堂后院的侧门外。早已等候在此的济世堂伙计打开侧门,马车径直驶入,侧门随即关闭。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但疤脸刘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太顺利了。从乌篷船靠岸,到马车接货,再到驶入济世堂,虽然隐蔽,但并未遇到任何盘查,也未见沈复或其他重要人物露面。是对方太过自信,还是……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他将疑虑按下,留下阿山、阿海在附近监视,自己和石敢迅速返回落脚点,向陆擎汇报。
“车队已进入济世堂后院。”疤脸刘道,“那些箱子很可疑,不似普通货物。乌篷船还在那处栈桥,船上似乎还有人留守。”
陆擎沉吟片刻,看向赵姓中年人和徐渭:“赵兄,徐先生,你们怎么看?”
徐渭捻须道:“货物入府,正是防备相对松懈、或许也是查验清点的时刻。若想人赃并获,此刻或许是机会。只是,济世堂内情况不明,贸然闯入,风险极大。”
赵姓中年人道:“我们可以分兵两路。一路,趁其不备,潜入济世堂后院,设法打开一两个木箱,确认其中之物。若能拿到实证,立刻撤离。另一路,去控制那艘乌篷船,抓捕船上人员,或许能问出货物来源、去向,甚至揪出幕后之人。”
“控制乌篷船?”疤脸刘眼睛一亮,“这个我在行!那船不大,留守的人应该不多。我带几个兄弟,趁夜摸上去,定能拿下!”
陆擎思索再三,权衡利弊。潜入济世堂后院,风险高,但若成功,便是直捣黄龙,拿到最直接的证据。控制乌篷船,相对容易,但可能只是抓到一些外围小角色,未必能触及核心。最好的办法,是双管齐下。
“就依赵兄所言,兵分两路。”陆擎最终下定决心,“刘大哥,石敢,你们带几位隐庐的兄弟,去拿下乌篷船,务必留活口,问出口供。赵兄,挑选两位身手最好、擅长潜行和开锁的兄弟,随我潜入济世堂后院,查探木箱。徐先生,林先生,丁老伯,你们在此接应,准备好退路。一旦我们得手,或遇危险,以响箭为号,立刻按计划撤离苏州!”
“公子,你要亲自去?”徐渭一惊,“不可!太危险了!你身上有伤,又是关键人物,岂可亲身犯险?让老朽代你去!”
“是啊公子,济世堂内情况不明,还是我们去!”疤脸刘也道。
陆擎摇摇头,目光坚定:“我必须去。只有我亲眼见过蓝皮笔记,对《瘟神散典》和可能缺失的秘方有所了解,才能判断箱中之物是否与瘟疫有关。诸位不必再劝,我意已决。刘大哥,你们那边同样重要,务必小心,速战速决!”
见陆擎态度坚决,众人知劝说无用,只能答应。赵姓中年人立刻去挑选人手,准备夜行衣靠、迷香、飞爪、匕首、****等物。疤脸刘、石敢也摩拳擦掌,准备出击。
深夜,月黑风高。胥江码头,那艘乌篷船静静泊在私家栈桥旁,船头挂着一盏气死风灯,随着水波轻轻摇晃。船舱内透出微弱的光,隐约可见两个人影在晃动。
疤脸刘、石敢带着三名隐庐好手,如同水鬼般悄无声息地泅水靠近。他们口中含着芦管换气,动作轻盈,几乎没有激起水花。接近船尾,疤脸刘打了个手势,石敢和另一人从两侧攀住船舷,猛然发力翻身上船,动作迅捷如豹。船上的守卫显然没想到有人会从水中偷袭,一名汉子刚听到动静转身,便被石敢一记手刀砍在颈侧,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另一人刚要呼喊,也被另一名隐庐好手捂住口鼻,匕首抵住咽喉。
控制住甲板,疤脸刘也翻身上船,留下两人看守俘虏和警戒,他与石敢、还有一名擅长逼供的隐庐兄弟,迅速潜入船舱。
船舱不大,堆着些杂物,还有两个刚才卸货时未来得及搬下去的木箱。一个看似头目的瘦小汉子正靠在箱子上打盹,听到动静猛然惊醒,刚要摸刀,疤脸刘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
“别动,别出声,饶你不死。”疤脸刘压低声音,目光凶狠。
那瘦小汉子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
“说!你们运的是什么货?从哪里来?运给谁?”疤脸刘逼问。
“好、好汉饶命……小的、小的只是跑船的……货是东家让运的,小的不知是什么啊……”瘦小汉子颤声道。
“不知?”疤脸刘匕首微微用力,一丝鲜血渗出,“那木箱里是什么?为何遮得如此严实?东家是谁?说出来,不然老子现在就送你喂王八!”
“别、别……小的说,小的说……”瘦小汉子感受到匕首的冰冷和疤脸刘身上的杀气,不敢再隐瞒,“东家……东家是‘隆昌号’的周掌柜……货……货是从太湖西山那边运来的,具体是什么,小的真不知道,东家只说是……是贵重要紧的药材,不能让旁人看见……”
“西山?”疤脸刘和石敢对视一眼,西山是太湖中的岛屿,地势复杂,莫非那里是配制瘟毒的另一个据点,或者“原材”的产地?
“接货的是谁?”
“是、是济世堂的沈老爷府上的人……每次都是他们来码头接,小的只管运到地方……”
“除了药材,还运过别的没有?比如……书?旧书?或者特别的方子?”
瘦小汉子茫然摇头:“没、没有……只有这些箱子……”
疤脸刘见问不出更多,示意隐庐兄弟将此人捆好,堵住嘴。然后,他和石敢撬开一个未卸下的木箱。油布掀开,里面是厚厚的稻草,扒开稻草,露出一个个用油纸包裹的、拳头大小的黑色块状物,质地坚硬,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难以形容的腥臊气味,隐隐还带着一丝甜腻。
“这是……什么鬼东西?”疤脸刘忍着恶心,用匕首挑开一块的油纸,只见里面是黑乎乎、黏糊糊的膏状物,气味更加刺鼻。
“不像药材。”石敢皱眉。
“带走一些,回去让林先生辨认。”疤脸刘用油纸重新包好两块,塞入怀中。又搜查了一下船舱,除了些生活杂物和一点散碎银子,并无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刘大哥,这两人怎么处理?”隐庐兄弟问。
疤脸刘眼中凶光一闪,但想起陆擎“留活口”的交代,又看看这两个吓得面无人色的船夫,终究没下杀手。“捆结实了,堵住嘴,丢到底舱锁起来。我们走!”
就在疤脸刘等人控制乌篷船的同时,陆擎、赵姓中年人和两名隐庐好手,也如同夜行的狸猫,悄然潜近了济世堂的后院围墙。
后院墙高近两丈,墙上插着碎瓷片。但这难不倒赵姓中年人带来的好手。一人取出飞爪,轻轻一抛,准确勾住院墙内侧的屋檐,试了试力道,率先攀爬而上,动作轻盈利落。他骑在墙头,观察院内片刻,做了个安全的手势。接着,垂下绳索,将陆擎和赵姓中年人拉了上去,另一人也紧随而上。
院内寂静无声,只有几盏气死风灯在角落里散发着昏暗的光。院中堆着些杂物和晾晒的药材,那几辆马车就停在一排库房前,马已卸下牵走,车上的木箱也不见了,显然已搬入库房。库房门口,有两个家丁抱着膀子,倚着门打盹。
陆擎等人伏在墙头阴影中,观察片刻。库房共有三间,中间那间门上有铜锁。两侧的库房门虚掩着,里面堆着普通药材。看来,那些木箱很可能就在中间那间上锁的库房里。
“我去解决守卫,你们伺机开锁。”赵姓中年人低声道,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滑下墙头,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两个打盹的家丁。只见他双手在两人颈后轻轻一拂,两个家丁便软软瘫倒,被他迅速拖到阴影处。
陆擎和另一名隐庐好手也滑下墙,来到库房门前。那隐庐好手从怀中掏出一串奇形怪状的小工具,插入锁孔,轻轻拨弄,不过几个呼吸,咔哒一声轻响,铜锁应声而开。
三人闪身进入库房,反手将门虚掩。库房内一片漆黑,只有门口缝隙透入的微光。隐庐好手取出火折子,吹亮,用身体挡住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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