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苍老。
“艾尔弗表舅,是我,海姆。阿斯加德的海姆。”凌天脸上露出“激动”和“感慨”的神色,语气带着一丝颤抖,“我收到您托人带来的口信了……说您身体欠安……”他适时地表现出关切。
“海姆?阿斯加德的……海姆?”艾尔弗皱着眉头,努力思索着,好一会儿,才仿佛恍然大悟般,“哦!我想起来了!是我那远在阿斯加德的妹妹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光着屁股在泥地里打滚的小豆丁呢!快,快进来!”他脸上的疑惑散去,换上了“亲人相见”的喜悦(虽然这喜悦在凌天眼中显得有些刻意和程式化),侧身将凌天让进了树屋。
“坐,孩子,坐。”艾尔弗热情地招呼凌天坐下,自己则忙着去角落的一个小炉子上烧水,准备泡一种散发着清新香气的草叶茶。“没想到你真的能来……唉,人老了,身体是不如从前了,总想起以前的亲人……你能来,太好了。” 他一边忙碌,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言语间充满了对“过去时光”的怀念和对“亲人”的挂念,演技堪称自然。
凌天配合地露出感伤和理解的表情,心中却如明镜一般。这个“艾尔弗”,无论是生命气息、灵魂波动,还是他此刻表演出的情绪,在凌天眼中都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他确实是一个生活在华纳海姆多年的、精通草药学的老者,灵魂中没有被外力侵蚀或控制的痕迹。但他对“海姆”这个“外甥”的记忆和情感,却透着一股不自然的“植入”感和“表演”感。仿佛有人在他记忆中,强行塞入了一段关于“阿斯加德表外甥海姆”的模糊片段,并赋予了他相应的、应该表现出的情感反应。手法很高明,若非凌天这等存在,几乎无法察觉。
是谁做的?霍德尔?为了试探“海姆”,安排一个“表舅”和一场“探亲戏”?可能性有,但不大。霍德尔的手段更偏向于阴影和洞察,这种精细的灵魂记忆操作,并非其擅长,且风险较高,容易留下痕迹。而且,霍德尔若真要试探,安排一个破绽百出的“假亲戚”意义不大,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那么,更大的可能是……凌天自己。
没错,这个“艾尔弗”表舅,以及那封辗转带来的“口信”,本身就是凌天为自己前往华纳海姆安排的合理借口的一部分。在他决定以“探亲”为理由离开阿斯加德时,就已通过某种超越此界理解的方式(或许是利用因果线,或许是引动了华纳海姆自然魔力中关于“记忆”和“血缘”的某种底层规则),在某个合适的、与阿斯加德有微弱联系(比如祖上可能有阿斯加德血统)、且性格孤僻、少与人来往的华纳海姆老者(艾尔弗)的灵魂深处,植入了一段模糊但合理的“记忆”,并引导其产生了“想见见远方亲人”的念头。至于那封“口信”,自然也是通过某些“巧合”的方式,传递到了阿斯加德,最终被“海姆”收到。
整个安排,天衣无缝。艾尔弗本人深信不疑,其灵魂波动、生命轨迹、人际关系网都经得起最严格的调查。而凌天,只需要扮演好一个前来探望病重(实际上老者只是有些普通老年病,但被潜意识暗示为“身体欠安”)表舅的、有些伤感又有些拘谨的外甥即可。
“来,孩子,尝尝我们华纳海姆的‘宁神叶茶’,对安神很好。”艾尔弗将一杯冒着热气的、碧绿色的茶水端到凌天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开始关切地询问“海姆”在阿斯加德的生活,金宫侍卫的工作是否辛苦,有没有成家等等,完全是一个慈祥长辈见到久别晚辈该有的样子。
凌天也“自然”地回应着,讲述着一些阿斯加德的“日常”和侍卫队的“琐事”,语气诚恳,细节丰富,仿佛他真的就是那个在金宫服役了十几年、默默无闻的普通侍卫“海姆”。他甚至适时地流露出对阿斯加德近期紧张气氛的些许不安(这符合一个底层侍卫的认知),以及对华纳海姆宁静祥和环境的赞叹。
两人就这样“相谈甚欢”,气氛融洽。树屋外,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光斑,微风带来远处孩童的欢笑和花草的芬芳。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美好。
然而,凌天的感知,却早已越过这温馨的树屋,如同无形的触须,延伸向森林深处,延伸向那些残留着不协调能量痕迹的方向,延伸向“智慧古树”和“丰饶之泉”所在的华纳海姆腹地。
他能感觉到,在那片被华纳神族视为圣地的区域,自然魔力与生命气息浓郁到了惊人的地步,仿佛整片森林的精华都汇聚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森林“自然网络”在那里发出的、更加清晰和活跃的“韵律”。而在这宏大和谐的韵律之下,几丝极其微弱、但坚持不懈的、如同蛀虫般试图钻入并扭曲这韵律的“杂音”,也隐约可闻。
“鱼儿已经入水,网也该撒开了。”凌天端起宁神叶茶,轻轻啜饮了一口,清香中带着淡淡的苦涩,回味却有一丝甘甜。他目光平静地望向树屋窗外那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整个华纳海姆森林的脉动,以及那潜藏在脉动之下,悄然流动的暗影。
他来到华纳海姆,不仅仅是为了观察。有些线索,需要更近的距离才能看清;有些鱼儿,需要更合适的饵料,才会咬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