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以战止战的毁灭、于血火中锤炼与升华的复杂道韵。这正是远比“血戮尊使”那种依靠屠戮汲取血腥煞气要高深无数倍的、真正的“修罗道”修行者的气息!他在以自身修炼的“修罗道”本源,与这枚晶核产生深度共鸣,并非吸收,更像是在温养、引导、乃至……以其为媒介,感应、接引着冥冥中与此界“战争”、“杀戮”法则相关联的、更深层次的某种存在。
“以阿斯加德的战神信仰为土壤,以‘诸神黄昏’的毁灭预言为催化,以此‘修罗血煞晶核’为道标与放大器……你想在此地,种下你的‘修罗道种’,牵引此界战争法则本源,孕育出属于你的、完整的‘修罗道’命格钥匙么?”凌天心中明镜似的,“甚至,你看中的,恐怕不止是抽象的法则……阿斯加德本身,这些征战不息的神明与英灵,这弥漫在神域每一寸空气中的尚武精神,乃至那位内心充满矛盾与责任感的战神提尔……都可能成为你道种成长的‘养料’,或者,是钥匙成型的‘模具’。”
他“看”到,在格罗蒂那终年不熄、以世界树枝叶为燃料的巨型熔炉旁,热浪扭曲了空气,将矮人工匠们古铜色的皮肤映照得发亮。辛德里并未立刻开始熔炼任何从阿斯加德宝库取出的神材。他正盘腿坐在一块被火焰烘烤得温热的大砧铁上,面前摊开着十几个材质各异、刻满了密密麻麻矮人如尼符文和复杂结构图的石板、皮卷。他粗壮的手指在一块闪耀着星光的“星银”锭和一块流淌着熔岩般光泽的“火焰之心”矿石之间来回比划,赤红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洪亮的嗓音在熔炉的轰鸣中显得有些沙哑和焦躁:
“……不行!还是不行!”他抓起旁边一个巨大的、还残留着蜜酒泡沫的木杯,狠狠灌了一口,任由酒液顺着胡须流淌,“用‘乌勒尔的寒铁’做骨,融入‘弗雷的阳光金’增加神圣与生命力,以‘世界树心木’的碎屑为引,勾勒‘坚韧’、‘破邪’、‘守护’三重核心符文阵列……理论上,能打造出一柄不亚于甚至超越‘格拉墨’(注:北欧神话中著名的魔剑,后为西格德所有)的神剑!足以斩杀任何巨人、亡灵!” 他猛地将杯子顿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可然后呢?!它能斩断‘芬里尔’的因果锁链吗?能洞穿‘耶梦加得’那连妙尔尼尔都曾受阻的鳞甲吗?能抵挡注定吞噬一切的‘苏尔特尔的火焰’吗?”
他身边,几个最得力的矮人助手面面相觑,一个年纪最长的、胡须几乎拖到地上的老矮人嗫嚅道:“大师……预言中的那些怪物,本就是超越寻常的灾厄……或许,我们需要的是更强大的‘理’,而不仅仅是更坚硬的材料和更精妙的符文……”
“废话!我当然知道!”辛德里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火焰般的头发,“可‘理’从何来?奥丁的智慧?那更多是‘预见’和‘策略’!提尔的公正与勇气?那是美德,不是砸碎敌人脑袋的锤子!索尔的雷霆与力量?那是天赋,不是能复刻到每一件武器上的符文!” 他颓然地放下手,目光扫过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用厚厚铅盒密封的箱子,铅盒表面刻满了封锁和净化符文——那里面装着的,正是战争铁匠展示过、后被奥丁下令暂时封存的那枚“修罗血煞晶核”的一缕微弱气息样本(并非原物,是奥丁允许他取来研究的微弱感应体)。
“那东西蕴含的‘理’……”辛德里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厌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暴戾,混乱,充满了毁灭与吞噬的欲望……但不可否认,它直达‘战争’与‘杀戮’最残酷、最本质的一面,甚至……触及了一丝‘终结’与‘新生的残酷循环’的意味。这与预言中‘诸神黄昏’那股摧毁一切、而后在灰烬中孕育新世界的‘理’……有那么一点点……令人作呕的相似。” 他狠狠啐了一口,“用敌人的武器打造对抗敌人的盾牌?矮人的技艺从不畏惧任何挑战!但……用毒液淬火,真的不会让刀刃也带上剧毒,最终反噬持刀者吗?”
矮人们陷入了沉默,只有熔炉火焰永恒地咆哮着。
凌天也“看”到,在金宫最深处,那间只有神王奥丁被允许进入、墙壁与穹顶镌刻着自世界树诞生之初便流传下来的原始卢恩符文、空气中弥漫着古老泉水与羊皮纸气息的密室中。奥丁独自坐在一张简朴的石椅上,永恒之枪冈格尼尔斜靠在手边,枪尖触及地面,一点寒芒仿佛冻结了时光。他面前没有智慧之泉的银盆幻象,只有一张古老粗糙的木桌,桌面上摊开着一卷仿佛以星光编织、边缘呈现不规则灼烧痕迹的奇异皮革——那是他从巨人之祖尤弥尔时代便保存下来的、最古老的预言原典之一,上面用早已失传的巨人语刻画着扭曲的符号和图案。
奥丁的独眼没有看皮革,而是微微闭着。他那饱经风霜、仿佛承载了九界所有智慧与沉重的面容,在密室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老与……疲惫。这种疲惫,并非肉体的劳累,而是源自灵魂深处、对既定命运长久凝视后的消耗。
“来自东方的铁匠……” 他低沉地自语,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带着金石摩擦般的质感,“你的灵魂波动,如同被重重迷雾包裹的熔炉,福金和雾尼也看不清内核。你带来的‘种子’,散发着与海拉国度最深处的哀嚎、与芬里尔被囚禁前的疯狂、与耶梦加得缠绕尘世时的怨毒……同源却又更加精粹的‘终结’气息。你是预言之外的变数?还是……预言本身刻意隐藏的、最锋利的刀刃?”
他抬起独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密室的墙壁,金宫的穹顶,阿斯加德的屏障,投向了那浩瀚无垠、交织着无数命运丝线的宇宙。“命运女神的织机从未停歇,但丝线的颜色,并非只有金线与黑线……那一抹暗红,是何时混入其中?是必然,还是某个……连命运三女神也未曾察觉的‘手’,在暗中拨弄?”
他伸出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永恒之枪冰冷的枪身。“以战止战,以杀卫生……听起来多么冠冕堂皇。阿斯加德的荣耀,确实由战争铸就。但阿斯加德的战争,是为了守护,为了秩序,为了九界的平衡,而非为了战争本身,更非为了那纯粹的、吞噬一切的毁灭欲望。” 他的独眼中,骤然爆发出如同划破永夜长空的雷霆般的锐利光芒,“无论你是何方神圣,有何图谋……阿斯加德的命运,只能由阿萨神族,在世界树的注视下,用我们的勇气、牺牲与智慧去争取!任何企图将我们拖入纯粹毁灭深渊,或想利用我们作为踏脚石的存在……”
冈格尼尔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绪,枪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如龙吟的嗡鸣,枪尖那一点寒芒骤然炽亮,将密室映照得一片惨白,仿佛能刺穿一切虚妄与阴谋。
“都将被这柄枪,钉死在命运的歧路上。” 奥丁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神王威严。
……
阿斯加德的长夜,在无声的角力、深沉的思虑与暗涌的激流中,缓缓流逝。格罗蒂的锻打声时而急促如暴雨,时而缓慢如叹息;战争铁匠客舍中的暗红幽光,在深夜最沉寂的时分,曾短暂地膨胀了一瞬,仿佛与遥远天际某颗不祥的暗红色星辰产生了呼应,随即又迅速内敛;英灵殿的喧闹似乎也低落了一些,仿佛连不朽的英灵们也感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不安。
凌天躺在营房的硬板床上,如同沉睡,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提尔的矛盾与坚守,辛德里的挣扎与执着,奥丁的警惕与决心,战争铁匠的隐忍与谋划……阿斯加德宛如一张被无形之手逐渐绷紧的、以世界树枝条为弦的长弓,而“修罗道”的碎片与“诸神黄昏”的预言,则是两支瞄准了不同目标,却可能互相影响的箭矢。战争铁匠在等待,等待一个契机,或许是一场足以让整个阿斯加德战争法则沸腾的“血祭”,或许是某位神明内心的防线在压力下出现裂痕,或许是……那预言中的某些前兆,提前以某种他期望的方式上演。
“很有意思的局。”凌天的心念,在超越一切的天道视角下,平静无波,“以神域为鼎炉,以黄昏为薪柴,以战神为胚模,淬炼你的‘修罗道种’。野心不小,算计也够深。只可惜,你,和你背后那位可能存在的‘万象魔师’,都算漏了一点。”
“你们眼中视为‘养料’、‘模具’、‘薪柴’的存在,他们自身的意志、抉择、以及其所代表的‘理’,本身也是变量。而最大的变数……”
他的神念,如同最高处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阿斯加德,扫过那隐藏的暗流,扫过那既定的命运轨迹。
“在于,我这个本该不在命运之内的‘观察者’,如今已身处局中。你要的‘钥匙’,或许正是我要找寻的‘线索’。只是不知,当你的道种即将成熟,当你的谋算即将得逞之际,发现一切皆为他人做嫁衣时,会是何种表情?”
“还有那位编织六道之网的‘师尊’……凌渊,你的道徒们,似乎比你这个师父,更热衷于在此界掀起风浪,收集‘钥匙’呢。你又在何处?是沉睡于天道之中,还是在某个更深邃的阴影里,冷眼看着这一切?”
夜色最浓时,阿斯加德天际,那永恒的世界树虚影的某片叶子,似乎极其轻微地、无人察觉地,颤动了一下。仿佛有一缕不该存在的、超脱一切的风,悄然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