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孤鸿悬浮在丹城的上空,身体一动不动。
他的周围,空间还在扭曲,法则还在哀鸣。
但这一切,都无法再引起他丝毫的注意。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夜君临离去前留下的那几句话。
“你的‘天’,太弱了。”
“我,便是那个,以天为食的人。”
以天为食。
以天为食!
这四个字,像是一柄无形的,由混沌铸就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那引以为傲的道心之上。
他修行至今,数百年光阴,所见,所闻,所学,所悟,都是在告诉他一个道理。
天道至高,天命至上。
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他的剑,便是为天道而生,为天命而战。
他坚信,自己的剑道,是这世间最正确,最光明的道。
可今天,一个自称“以天为食”的男人,用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他错了。
错得离谱。
那两根普普通通的手指,那轻描淡写地一夹。
夹碎的,不仅仅是他那代天而行的一剑。
更是他数百年来,所建立起的所有骄傲,所有信仰,所有坚持。
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的神魂彻底淹没。
他败了。
他并非没有败过。
在圣地之中,与师门长辈的切磋中,他也曾有过落败的经历。
但他从未像今天这样,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窝囊,如此……毫无道理。
对方甚至没有动用全力。
对方甚至没有将他视为一个真正的对手。
那眼神,那语气,那姿态。
仿佛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在随手碾死一只,试图挑衅自己的蝼蚁。
不。
连蝼蚁都算不上。
夜君临看他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件,尚未成熟的,有趣的玩具。
这个认知,比那一指夹碎剑光的冲击,还要让他感到屈辱,感到……恐惧。
“噗。”
又是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出。
这一次,不是因为剑招被破的反噬。
而是因为道心动摇,气机逆乱所导致的内伤。
他再也无法维持悬浮的身形,身体一晃,化作一道紊乱的流光,向着远方的天际,狼狈地逃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只知道,他要逃离这座城市。
逃离那个男人的阴影。
那道黑色的身影,那双淡漠的眼眸,已经化作了最可怕的梦魇,在他的心中,挥之不去。
他一路疾驰,不知飞了多远。
最终,在一片荒无人烟的贫瘠山脉之中,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一头栽了进去。
山洞内阴暗潮湿,充满了腐朽的气息。
燕孤鸿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剧烈地喘息着。
他身上的白衣,早已被鲜血染红,不再纤尘不染。
他那张俊朗的面容,此刻也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青铜古剑。
剑身上,那道清晰的裂痕,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这柄名为“天命”的剑,从他踏入剑道的那一天起,便陪伴着他,与他心意相通,一同成长。
它见证了他所有的辉煌,也承载了他所有的信念。
可现在,它裂了。
就像他那颗,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道心一样。
燕孤鸿伸出手,用颤抖的指尖,轻轻地,抚摸着那道裂痕。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直抵神魂深处。
为什么?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问着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
我所坚信的天命,难道真的只是一个笑话?
我所守护的正道,难道真的只是强者的枷锁?
那个男人,那个魔头,他所说的,难道……才是正确的?
不!
不可能!
燕孤鸿猛地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可怕的念头,从自己的脑海中驱逐出去。
那只是魔头的歪理邪说,是为了动摇我的道心!
我不能相信!
一个掠夺他人气运,以众生为食粮的魔头,他的道,怎么可能是正确的!
他努力地,试图用这些话语来说服自己。
可夜君临那双淡漠的眼眸,那两根夹碎了他一切骄傲的手指,却如同附骨之疽,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浮现。
事实,胜于雄辩。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的信仰,一切的道理,都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
他必须静下心来。
他必须进入自己的识海,去检查自己的道心本源。
他要亲眼确认,自己的道,没有问题。
燕孤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气血与混乱的思绪,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心神沉寂,意识内敛。
他的神魂,进入了那片只属于他自己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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