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了荒古圣体的本源之后,他的狂魔战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举手投足之间,都蕴含着足以崩碎虚空的恐怖力量。
就在此时,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眉头微微一挑。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抹玩味的冷笑,在他的嘴角缓缓勾起。
“有趣。”
他低声自语。
他感觉到,有一股强大而纯粹的窥探之力,跨越了无尽的时空,正在试图解析他的命运,洞察他的根源。
这股力量的层次很高,甚至触摸到了一丝天道的本源。
“天机阁么……终于坐不住了。”
夜君-临瞬间便猜到了对方的来历。
换做寻常的圣人王,乃至于大圣,面对这种来自天道层面的窥探,恐怕都无法察觉,自身的过去未来,会被人看了个一干二净。
但夜君临,是何等存在。
他的本源,来自于这个世界之外,他的命运,早已跳出了这方天道的掌控。
这种程度的窥探,在他看来,就如同蝼蚁在仰望星空,可笑,而不自量力。
他本可以轻易地将这股窥探之力掐灭。
但他没有。
相反,他眼中的玩味之色更浓了。
“既然你想看,那本座,就让你看个够。”
他心念一动,非但没有阻止那股力量的深入,反而主动放开了一丝丝,微不足道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属于他“不朽天魔”的本源气息,顺着那条窥探的因果线,传递了过去。
……
天机阁,观星台。
纪璇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
在她的全力催动之下,那片坚不可摧的混沌魔气,竟然真的被她撕开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将自己全部的心神,都顺着那道裂缝,投射了进去。
她想看清那尊魔头的真面目。
然而,裂缝之后,她看到的,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魔头,也不是什么滔天的魔焰。
那是一片黑暗。
一片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绝对的,永恒的黑暗。
那片黑暗,仿佛是宇宙的终极,是万物的归宿。
没有任何的光,没有任何的声音,没有任何的物质,甚至连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在那里都已不复存在。
只有无尽的死寂,与冰冷。
纪璇玑的心神,在这片黑暗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一种源自于生命本能的战栗。
她想要退出,想要逃离这片让她神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之地。
可已经晚了。
就在此时。
在那片无尽黑暗的最深处。
一双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纪璇玑无法形容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喜悦,没有任何人类应该有的情感。
有的,只是纯粹的,绝对的冷漠。
是对万物,对众生,对天道,对一切的一切,都视若无睹的,神明般的漠然。
那双眼睛里,还蕴含着一股无法想象的威严。
仿佛它就是宇宙的化身,是万道的源头,是主宰一切生死的,最终极的权柄。
当那双眼睛睁开的刹那。
纪璇玑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她的天生道瞳,她引以为傲的,能看透一切虚妄的天道恩赐,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显得是那么的可笑,那么的不堪一击。
她看到,自己所维系的天道,自己所坚守的命运,在那双眼睛的主人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可以被轻易地,随意地,撕碎,揉捏。
“噗——!”
观星台上,纪璇玑的身体如遭雷击,猛地向后仰倒。
一口殷红的精血,从她的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她胸前的白袍。
而她那双原本流淌着银色神辉的眼眸,此刻,正流下两行触目惊心的,鲜红的血泪。
她眼中的银光,在瞬间黯淡下去,恢复了原本的黑色,却充满了空洞与涣散。
她整个人的气息,也在一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元神之上,布满了蛛网般的恐怖裂痕。
“圣女!”
一直守护在观星台下的老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一个闪身便出现在了纪璇玑的身旁,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扶住。
当她看到纪璇玑那七窍流血,气息衰败的凄惨模样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纪璇玑没有理会老妪的呼唤。
她用那双流着血泪的,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虚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她的嘴唇哆嗦着,脸上露出了自她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极致的惊骇与恐惧。
她用一种梦呓般的,充满了绝望的声音,喃喃自语:
“不可视……不可言……不可测……”
“此人……究竟是谁?”
“他的命运……竟然……竟然不在天道之内!”
这几句话,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她头一歪,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只留下那句充满了无尽恐惧与匪夷所思的话语,在寂静的观星台上,久久回荡。
老妪抱着怀中昏迷不醒的圣女,看着她那张血泪交错的苍白脸庞,感受着她体内那近乎崩溃的元神,一时间,只觉得手脚冰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
她知道,出大事了。
天机阁万年以来,从未失手的“天生道瞳”,在今天,第一次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败。
而那位神秘的魔头,也通过这一次失败的窥探,在她们这位眼高于顶的圣女心中,种下了一颗永远也无法磨灭的,名恐惧的魔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