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线。
与此同时,高第那边也在潮白河畔顶住了岳托的猛攻,双方陷入僵持。
前线血战方酣,后方的博弈也并未停止。陈新甲坐镇蓟州,起初还想玩弄权术,在粮草调配、伤员安置、甚至战报奏捷等方面给韩阳使绊子,或为自己和高第表功。
但韩阳通过张鸿功的屯庄网络和孙彪徐的秘密渠道,一定程度上保障了前线的物资供应,同时,岳河、魏护等人也时不时将一些“虏骑凶顽、我军苦战、粮饷不济、请速支援”的“实际情况”,通过公开或半公开的渠道反馈回来,甚至“不经意”地让一些从前方撤下来的伤兵,在城中讲述“靖虏营”血战的事迹和艰苦,赢得了部分百姓和低级官吏的同情。
更关键的是,韩阳与高第之间,通过频繁的信使往来和战场协同,竟然在血与火中,建立起了一种微妙而实际的“战友”关系。高第见识了“靖虏营”的真实战力,不得不收起部分轻视;韩阳也认可了关宁军的悍勇与纪律。
两人在对抗共同强敌的过程中,虽然依旧各怀心思,但在战术层面却形成了某种默契。高第甚至私下派人给韩阳送来一批辽东特产的伤药,以换取“靖虏营”在侧翼的策应,减轻其压力。
当共同的、足以致命的威胁降临时,内部的分歧与算计,被迫暂时让位于生存的本能。陈新甲试图居中操控、借刀杀人的图谋,在前线将领基于实战形成的、脆弱的“合流”面前,显得苍白而无力。
他发现,自己这个堂堂总督,手中的权柄,似乎正在被战场上的铁血现实一点点侵蚀、架空。他能卡粮饷,却卡不住将士用命;他能上密奏,却挡不住虏骑的刀剑;他能玩弄权术,却无法代替岳河、魏护去堵枪眼。
十月的寒风,卷着塞外的沙尘和浓烈的血腥味,掠过蓟州大地。墙子岭与青龙关,成了两座巨大的血肉磨盘,消耗着明清双方最精锐士兵的生命。而在磨盘的中央,蓟州城如同风暴眼,暂时维持着诡异的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是虚假的,是前线将士用生命换来的短暂喘息。一旦任何一处防线被突破,风暴将瞬间席卷一切,将这脆弱的三角平衡,连同其中所有人的命运,彻底撕碎。
韩阳站在青龙关残破的关墙上,望着北方清军连绵的营火,又望向西面墙子岭方向隐约传来的炮声。手中的刀已然卷刃,甲胄上布满裂痕与血污。但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或许尚未过去,但经过这场血的“合流”,他和他这支军队,在这蓟州,乃至在这大明北疆的棋局中,已经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成为了任何一方都无法忽视、甚至必须倚重的——力量。
乱世之中,实力才是最大的权柄。而经过战火淬炼、初步得到“友军”认可、并展现出独特价值的实力,更是通向未来一切可能的、最坚实的阶梯。
合流,或许只是被迫,或许只是暂时。但当潮水退去,谁在裸泳,谁已穿上铠甲,答案将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