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北线突然出现巨大的危机,巨大的漏洞,一个非我韩阳不能填补,或者皇上认为非我不可的漏洞呢?”
魏护和岳河对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大人,您是说……”
“清军主力,还在保定与卢督师对峙。但虏骑飘忽,分兵掠掠是常事。”韩阳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一个点——位于涿州、保定、京城之间的三角地带,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如果,这个时候,有一支规模不小、行动迅捷的虏骑,突然出现在这个位置,威胁到京城西南的最后一道屏障,甚至做出直扑京城的态势……
而附近,除了我们这支刚刚证明过自己‘敢战’的残兵,再无其他可战之兵。你们说,皇上是调我这个‘擅专’的将领去抵挡,还是任由虏骑威胁京畿?”
魏护倒吸一口凉气:“大人,您是说……可这虏骑……”
“虏骑不会听我们指挥。”韩阳打断他,语气森然,“但我们可以‘帮’他们做出这个选择。杨东在草原上,不是还有些关系吗?那些对岳托、豪格不满的蒙古部落,那些贪财的台吉……告诉他们,京城西南,防御空虚,有大利可图。甚至,可以‘无意中’泄露一些‘真实’的布防情报。”
岳河骇然:“大人,这……这可是通敌啊!万一被人知道……”
“谁会知道?”韩阳目光如冰,“是那些被打散、追杀、只想抢一把就走的蒙古游骑知道?还是那些收了钱、办了事、然后可能死在明军刀下或者自己人灭口的蒙古台吉知道?
我们只是在利用敌人的贪婪和内部矛盾,为我所用。这件事,要做得极其隐秘,甚至我们自己都不能直接经手,要通过多重中间人,最后痕迹要抹得干干净净。”
他看向魏护和岳河,语气斩钉截铁:“这是险棋,甚至是绝户计。但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别的路吗?坐等被调去南方,慢性死亡?还是在这里等到粮尽援绝,被清军或者自己人吞掉?”
两人默然。他们知道,大人说得对。乱世之中,循规蹈矩只有死路一条。
“当然,光有外部的‘变数’还不够。”韩阳继续部署,“我们内部,也要做好准备。岳河,加紧拉拢营中可用之人,特别是那些本地或附近州县出身的,许以重利,务必要让他们在关键时刻,能跟着我们走。
魏护,通过晋商,加紧囤积一批粮食、药品,还有……马匹。不要放在营里,放在我们在涿州城内外的秘密据点。同时,让张鸿功那边,也做好准备,一旦有变,可以迅速向涿州方向靠拢接应,但不要提前暴露。”
“那……朝廷和杨副将这边?”魏护问。
“一切如常。”韩阳道,“读书,练兵,安分守己。对杨副将,要更加恭顺。对可能来的调令……先拖着,以伤病未愈、士卒不服水土等理由,能拖一日是一日。我们要等的,就是那个‘变数’。”
计议已定,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油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韩阳再次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风雪。
制衡,不仅仅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操控。下位者,同样可以利用时势,利用规则,甚至利用敌人,在绝境中制造出对自己有利的“不平衡”,从而在夹缝中,挣得一线生机,乃至……反客为主的契机。
这是一场以命运和国运为赌注的豪赌。赢了,或许海阔天空;输了,便是万劫不复,身败名裂。
但韩阳已无退路。他就像风暴中即将倾覆的孤舟上,那个握紧唯一船桨的舵手,明知前方可能是更大的漩涡,也要奋力一搏,将船驶向那或许存在、或许只是幻影的,生的方向。